安德魯激情「創作」的那首《什麼是法蘭西祖國?》,比起簡簡單單的說上一句「nepas!」(相當於英語中的否定詞no)其寓意更加清晰而明確:無論是安德魯自己,還是安德魯治下的法國都不會尋求分裂法蘭西的罪惡行為。
儘管在歐洲各國君主與外交官眼中,工業經濟與軍事力量強大,而且遵守國際關係秩序的安德魯法國,與那個崇尚暴力革-命,不尊敬上帝,國內一片混亂的巴黎法國,兩者已從1792年9月開始,處於事實上的分裂狀態。身為律師,安德魯深知分裂與獨立,絕不是代表同一涵義的兩個政治名詞。
雖說,穿越者的腦海裡的確有過那麼一兩次想要獨立念頭,但很快就被拋棄掉,那是理智告訴他:這不現實,也不可能。單單回想一下於貝爾部長在安德魯統帥正式答覆英國特使前的那一副緊張兮兮的複雜心情,再等到默唸完《什麼是法蘭西祖國?》之後,面部呈現的欣喜如狂的表情就明白了。
事實上,安德魯法國的軍政高層大都保持著這種複雜而理智的心態。他們跟隨安德魯統帥的一個重要目的,就是依照法律,統一和重建法蘭西。
作為一個在歐洲擁有八百多年的穩固國體,法蘭西的大一統思想早已深入人心,尤其是兩百多年來,從宗教戰爭的廢墟中崛起的賢明王亨利(亨利四世),到野心勃勃的黎塞留公爵,再到制霸歐洲大陸的太陽王時代(路易十四),法蘭西留給民眾的不僅僅是苦難,還有太多的引以為自豪的輝煌與榮耀。
倘若是薩克森選帝侯(未來的岳父)或是瑞典攝政王(名義的生父)與安德魯談及脫離法國的事宜,穿越者或許還能相信一兩句。但所謂「支援蘭斯獨立」的話語從英國佬嘴裡冒出來,代表的意義就不盡相同了。即便不去想象後世的戰亂的印度次大陸與混亂的中東(都屬於英國人支援的獨立),當聽到英王喬治三世親自提出上述價碼時,安德魯就明白那個叫韋爾斯利的英國伯爵在忽悠自己。
來自倫敦的情報顯示,現如今的英王喬治三世現在仍處於瘋癲狀態,無法履行國王的各項職責。所以英國特使提出條件的合法性受到嚴重質疑。好在安德魯打心眼裡就不信任過英國人,尤其是那位理查德·韋爾斯利,一個依靠謊言、血腥與戰爭,將整個印度次大陸攬入大英帝國懷抱的殖民者。當然,還有他的弟弟亞瑟·韋爾斯利,一定註定要與法國-軍隊在戰場上兵戎相見的英國-軍官。
剛剛打發走于貝爾,身為軍情五處主管的德馬雷就從另外一個門裡鑽了進來。事實上,蘭斯前神父已經來了好久,一直就在隔壁房間裡等候。
「還有什麼事嗎?」安德魯的表情有點不耐煩。那是約瑟芬女伯爵再度懷孕了,而自己已經答應過兒子維克多,今天會早點回莊園陪她們母子3個。
此外,德馬雷最近表現相當反常,居然不聽自己的勸告,下定決心要迎娶蘭斯的一位伯爵夫人。好吧,娶個熟婦這原本也不算什麼大事,但問題是那位伯爵夫人還是塔列朗的情婦之一,兩人還有一個叫夏爾的私生子。儘管一貫對女人無情無義的塔列朗壓根不在乎這些,但安德魯的內心深處總感覺有點彆扭。
所有安德魯法國都清楚一個事實,那位年輕的最高統帥在女人與權勢兩個方面從不與他人共享。很多追求瑪格麗特夫人與約瑟芬女伯爵的可憐蟲,都被北方獨-裁者以各種藉口流放到北非的阿爾及爾,或是6千公里的外的多米尼各。
「是巴黎傳來的訊息。」負責國內事務的德馬雷將一份情報遞給安德魯。他儘管不看兒時好友的憤怒眼睛,繼續引述檔案中的內容說道:「吉倫特派控制的國民公會通過了一項土地法令:從今年4月15日開始,規定將沒收的逃亡貴族和反革-命分子的土地,將其分成小塊出售,地價分10年攤付,給予立即付清者以優惠……」
此外,法令還有另行規定:凡村社內一切閒置的土地以及在最近2百年內被領主奪去的一切公有地,包括牧場與森林,全部還給當地農民,按人口進行分配,不計性別和年齡。於是,國民公會樂觀的預計,將在3個月之後,幾十萬無地農民會變成了小土地所有者。
然而按照規定,吉倫特派操作的巴黎政-府規定了購買土地時,需要繳納費用的最後時限。話句話說,農民可以得到土地,但必須繳納首期費用,按照一公頃價值3千里弗爾計算,農民首期(第一年)的費用為300裡弗爾,外加各種手續費等,一般需要350裡弗爾。而這一筆錢,對於超過三分之二絕對貧困的農民而言,根本就是天文數字,自然無法拿出來。
不久,土地高利貸者就出現了。在很多官員的縱容(勾結)下,高利貸者給予農民350裡弗爾的貸款,但要在1年裡收取高達3千5百里弗爾的收益。為此,農民之還清貸款之前(很多人根本還不清這種利滾利的高利貸),必須將土地抵押給高利貸者。如此一來,這些獲得土地的農民,他們的生活反而變得越發貧困,他們不僅要給政-府繳納土地費用,還要忍受高利貸的無情盤剝。
而在北方27省以及西德意志地區,蘭斯的法令規定:無地或少地的農民可從政-府手中購買流亡者的土地,地價每阿爾邦(合0.3公頃)500裡弗爾(比巴黎規定要便宜很多),通常分20年交付,而且不計任何利息。
此外,蘭斯政-府還反覆重申,取消一切封建性的租佃關係,有違反規定者,服苦役3年;其次,蘭斯政-府還規範土地金融的最高利率,打擊高利貸者,並鼓勵農民予以舉報。違反金融政策者,在沒收本金和收益之後,罪犯還要流放北非殖民地;最後,對於依然無法繳納首期(第一年)費用的赤貧農民,他們可以申請在兩年內暫緩繳納,先行耕種土地,等到第三年再開始繳納各種費用。需要說明的,上述延遲繳納的申請者未來在5年內,不允許買賣土地。
所以,安德魯對於巴黎的土地政策絲毫不以為然,他說:「這些吉倫特派份子在給自己挖墓。呵呵,外省的有產者太小家子氣了,無法取悅那些一無所有的貧民,尤其是旺代。這種過時的土地政策早在1791年10月的立法議會中就被提及過,只是除了我們的馬恩和阿登兩省,沒有誰在認真實施。」
事實上,巴黎議會中的激進派包括聖鞠斯特在內,都希望能效仿蘭斯方面,實施以軍役換土地的政策,那是他們需要農民子弟主動參軍,而不是強拉壯丁的方式。此舉被吉倫特派和中間派聯手加以否決,那是他們認為需要土地稅費填補國庫。所謂的「三十萬人法令」看似非常有效,能夠動員大量士兵,但對軍心、士氣和國本的傷害太大。3月下旬以來,旺代等地的持續暴動,就是最好證明。
在路易十六走上斷頭臺之後,安德魯曾指示國民公會的圖裡奧等人,希望巴黎能正視法國西部極有可能爆發的重大危機。然而,此舉卻被吉倫特派和雅各賓派的代表加以嘲笑。那是所有國民公會的代表都清楚一個事實:貧瘠的旺代與落後的布列塔尼根本就是保王意識最為薄弱的地方,也是法國少數民族聚集地。不可能為了他們一貫看不起的前國王,反對給予他們自由與平等的巴黎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