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走上斷頭臺的路易十六 (上,4輪投票)

等到第二輪投票結束時,已經是1793年2月25日,針對路易十六的調查、庭審與表決經歷時間已長達五個月之久。巴黎的愛國者被這場曠日持久的審判程式搞得滿腔怒火,在馬拉、埃貝爾等人的煽動下,長褲漢又一次聚集在議會大廳外,眾人高唱著《馬賽曲》《出征曲》與《一切都會好的》,亟不可待的要求「砍掉暴君的頭顱!」而不用等到該死的第三輪,以及第四輪,甚至更多的投票。

但事實上,包括羅伯斯庇爾在內的國民公會中的律師從業者,堅持了司法程式的合法性。於是在場外不斷持續的吶喊聲中,650名議員們舉行了第三輪投票,即對前國王路易十六的實施何種懲治:處死、流放,或是監禁。

後世之人或許對這種表決現場的景象,想象十分的陰沉而又恐怖,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整個辯論大廳的一部分幾乎成為歌劇院的包廂,那些衣著光鮮,佩戴閃亮三色飾品的迷人女士吃著掰好的橙子和冰激凌,但要是聽到「處死」的字眼時,她們都會大聲叫好;

至於喝著香檳,紅葡萄酒,和各種廉價烈酒的男人們,一般會在議員們發表冗長難懂的演說時,要麼玩起紙牌,或是轉過頭來,對那群風騷的娘們逐個評頭論足。議員們也不甘示弱,有人甚至帶來了毯子、睡袍和睡帽;

姍姍來遲的有錢人會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裡弗爾扔給長褲漢,好讓後者挪出一個視野絕佳的好位置,彷彿置身於飯店的他甚至還能點個外賣,讓可以叫喚自由進出議會的女貨郎,送來兩磅香噴噴的麵包與幾根烤香腸;

在馬術學校之外的一個咖啡廳裡,閒暇無事的賭徒們已經為投票結果開了賭局。很快賭徒們獲知,在第三輪投票中,死刑票數剛剛過半而已,326票死刑對324票的流放或監禁,這似乎意味著路易十六即將走上斷頭臺。不過,事情再度出現了新的反轉。

當新上臺輪值議長維尼奧以充滿悲傷的語調說:「我以國民公會的名義宣佈,對路易-卡佩的懲罰是死刑!」之後,前國王的三位辯護律師進行了最後一搏。他們一下子就扣住了不嚴謹的法律字眼,並隨即提出了抗議,認為即便是死刑判決成為一道法令,但實施時間與執行方式還需要進行下一步確認,可以通過緩刑兩年或是特赦令的方式,來消除一場根本不需要的暴力血腥。

特龍謝和德賽茲的辯護簡短而有力,頭髮花白的馬爾澤布由於過於激動而老淚縱橫……事實上,效果還是有的,最終促使國民公會同意開啟第四輪投票,決定是否在24小時內執行死刑,還是緩期兩年之後執行死刑。

第三輪的整個表決過程,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直到第二天凌晨才拿出最終方案,強調是最後一項方案。儘管如此,馬拉代表巴黎的長褲漢表達了憤怒的咆哮,「這個該死的第四輪投票,誰知道是否還有什麼其他的投票或休會的投票,現在一個極其簡單的事情依然懸而未決……所有愛國者必須提高警覺,表達憤怒,那些隱藏在巴黎的保王黨人,已經同我們中間的溫和派勾結起來了。」

那是馬拉發現了一個陰謀,因為在明天即將開始的第四輪投票中,原本投了死刑票的議員會被3位辯護律師的悲情所感染,繼而極有可能會選擇緩刑執行死刑。因此,馬拉呼籲不能執行第四輪投票,而是選擇執行已通過的決議。

然而,憤怒的瑞士醫生終究抵不過司法程式的正義性。就當他的神經瀕臨崩潰,情緒上幾乎絕望之際,坐在後排的聖鞠斯特觸強忍著心中的厭惡感,他在渾身散發著醋酸味的馬拉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令長褲漢領袖眼前一亮。

於是,馬拉衝到講演臺上,對著輪值議長髮出了一個呼籲,他說:「我必須代表巴黎人民提出一個正義的要求:在明天的第四輪投票中,執行記名投票。」

馬拉話音一落,那些事先被人暗地鼓動的革-命觀眾們就拼命鼓掌起來,從昏昏沉沉的睡夢中驚醒的人也跟著加以鼓掌,意在表達我支援了革-命。不過,輪值議長維尼奧並不打算妥協,此外大部分議會代表也不願意屈服於巴黎人的無聊決議,但兩個小時之後,一件突發的緊急事件令整個事情有了第三次反轉。

前國王衛隊中的一名軍官梅奧,居然在議會附近的餐館裡,明目張膽的殺死了一個投了死刑票的國會議員,自然而然的捅了全巴黎愛國者的馬蜂窩。等到保王黨人的這一「神助攻」被傳到議會辯論大廳時,很多議員都變得異常憤怒,紛紛表示同意做記名投票,準備在明天的第四輪投票中表明自己的立場。

見狀,馬爾澤布、特龍謝和德賽茲三位律師暗叫不好,當他們無權干涉國會代表們已經得出的任何一項決議。

已經48小時沒有合過眼的特龍謝律師在離開國民公會時,他邀請兩位同伴拉倒自己車馬上,低聲說道:「現在還有一個拯救國王的希望,那就是北方獨-裁者,安德魯-弗蘭克。兩天前,蘭斯方面傳來一則訊息,說正在歸國途中的安德魯給國民公會的寫了一份公開信,建議赦免路易十六的部分罪行,將其終審囚禁到某個人跡罕至的廢棄修道院裡,從而避免法蘭西的分裂,或是一場戰爭。」

的確,作為北方法國絕對的政治領袖,軍事獨-裁者,以及國民公會最著名的溫和派代表,安德魯對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政敵從不施加毒手。在他主政法國期間(曾經以輪值議長身份擔當了近兩週的最高國家元首),一口氣流放了成千上萬的保王黨份子,以及立憲派貴族。

當時馬爾澤布等人還對此大肆抨擊,如今看來,反而展現了那位北方獨-裁者內心善良的一面。此外,安德魯還基於人道主義精神,積極營救過路易十六的女兒,瑪麗·特蕾莎公主;甚至有傳聞,他在1791年6月「國王外逃事件」中,私下放跑了王弟普羅旺斯伯爵和王妹維多利亞公主。

就目前的票數而言,律師們樂觀估計安德魯的公開信至少能讓一百名原本投死刑票的議員改變原有立場,從而避免一場國家悲劇。不過,令他們萬萬沒能想到的是,當晚深夜那個攜帶著安德魯那份公開信的蘭斯信使,剛一抵達巴黎東面城門,就被一大群全部武裝的長褲漢支隊阻攔下來。一名帶著革-命小紅帽的小隊長宣稱蘭斯信使違反了巴黎的宵禁令,需要將其拘留48到72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