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行軍帳篷裡的讓·維克多·莫羅,趁著落日餘暉的空隙時間,拿著鹿絨布小心翼翼的,將作戰常服兩側肩章上的金星擦拭得閃閃發光。這屬於莫羅准將的標準日常。但凡長途行軍之後得的第一件個人內務;其次就輪到長筒軍靴被擦得油光鋥亮,最後才是吃飯與休息。這是軍官儀容的基本考核標準。
當然,作為高階指揮官,莫羅有權將這些瑣事交給身邊的勤務兵或副官去做,而不必親力親為,就像那個大大咧咧,不修邊幅的義大利大鬍子,馬塞納將軍一樣。從時間上算,莫羅與馬塞納都是1792年最後一批被晉升准將的軍官。
在以蒙塞、貝爾蒂埃、奧什、夏塞、塞納蒙等為首的高階軍官團的投票中,35歲馬塞納毫無阻攔的進入了提交給最高統帥部的將官推薦名單。儘管馬塞納上校在1792年的戰爭中,屢次觸犯軍紀而被蒙塞將軍責罰,但在老香檳混成團,即「波爾多系」的幫襯下,「義大利歌劇院的小丑」如願以償的晉升准將。
輪到莫羅時,會議出現了一點點小插曲,那是夏塞與塞納蒙將二人認為莫羅的忠誠感略顯不足,需要足夠時間做進一步檢驗(詳見272章);與此相反,蒙塞與貝爾蒂埃表示反對,堅持要將功勳卓著,作戰勇猛的布列塔尼人提交到晉升名單中。好在最後表態的奧什將軍說:「安德魯長官一直非常器重莫羅,期待他在今後的戰鬥中履行更大職責」。這才最終平息了軍官團的爭議。
莫羅事後也被告知,事情根源是身為保王黨人的未婚妻(由同為保王黨人的莫羅父親代為訂婚而已),米莉·道勒暗地惹出的麻煩。在上司克勒曼將軍與朋友們的勸說下,莫羅最終選擇了與米莉·道勒分道揚鑣,繼而迎娶了克勒曼將軍的幼女埃莉諾小姐,後者未婚夫剛死於巴黎的斷頭臺。也是如此,莫羅必須離開老丈人的萊茵軍團(第三軍),繼而加入到馬斯軍團,歸於蒙塞將軍麾下效力。
說來也巧,與莫羅同時晉升准將的義大利後裔馬塞納也在馬斯軍團,也就是隨後的第二軍。莫羅與馬塞納分別是准將(旅級)身份擔任第二和第三步兵師的代理師長。那是馬斯軍團經過衛國戰爭與比利時戰役之後,軍中擴編太快,加之比利時守備軍團成立時,布律納將軍也從馬斯軍團(第二軍)抽調走了大批軍官。
至於從摩澤爾軍團轉回的麥克唐納將軍,除了擔當第一師的師長外,他還兼任第一軍的副軍長。有訊息傳聞,當第二次普法戰爭結束之後,易北方面軍司令官蒙塞將軍會向提交最高統帥部辭去自己第二軍軍長一職,而屬於「波爾多系」的麥克唐納將軍將會接過第二軍軍長的職務。
「夠了,我的朋友!」莫羅揮了揮手,當即制止了德康上校將話題繼續深入的企圖。那是他知道,身邊的朋友希望自己能接替麥克唐納將軍第一師長的位置,不僅僅可以晉升到少將,順便還能提報老友德康再晉升一級。
康德很不服氣的將朋友的軍靴擦了一半,便氣呼呼的仍到一旁,莫羅也不生氣,樂呵呵拿過來自己動手。
「我聽說那個義大利歌劇演員……」話已出口,看到莫羅一副發火的模樣,康德隨即改口說:「好吧,是馬賽納將軍。在今天的行軍途中,他的三師合唱那首《向法蘭西女人告別》,居然將歌詞給為‘九二年唱著它保衛蘭斯,九三年唱著它進入柏林!’看看吧,會戰還沒開始,義大利的第三師在向布列塔尼的第二師示威。」(注:這個是前蘇聯版,之前的柏林歌劇院裡的女聲獨唱屬於巴爾幹戰爭版。)
「該死的,記住了:無論第二師,還是第三師都屬於法蘭西,屬於安德魯統帥!」莫羅最終發起火來。在經歷了那場差點令自己失去軍職的教訓之後,這位共和國將軍的政治覺悟的確高出不少。即便是在私下場合,也非常注意分寸。
「好吧,維克多,我只是陳述一個事實。」自覺犯錯的康德上校低下了頭,語氣也放低了很多,那是他知道犯了軍中忌諱。
儘管那位最高統帥不會經常待在軍隊,但他對軍權的絕對控制,自香檳混成團開始,從混成旅,混成師,自己後來的數個軍團以及方面軍,都始終如一。即便是勞苦功高的蒙塞將軍在擔任方面司令官之後,必須主動放棄第二軍軍長一職。不過,但被安德魯駁回,他要求蒙塞務必堅持到第二次普法戰爭之後。與此同時,憲兵部與軍情局猶如兩隻不知疲倦的獵犬,終日在軍營內外來回巡視。
兩人沉默了好一陣,莫羅告訴康德:「明天一早,你指揮的步兵旅將擔當誘敵任務。給我記住了,務必活著回來。隨便說一句,蒙塞將軍草擬了一份將官考察名單,準備在戰後提交給方面軍司令部稽核,你的名字也位列其中。」
此時,在距離第二師營地兩公里處,馬塞納將軍正與他的小老弟絮歇上校在帳篷裡烹飪咖啡。加了鮮牛奶的咖啡飄香四溢,然而嗜酒如命的馬塞納對它一點興趣都沒有,義大利人只是盼望著早點打垮了普魯士人,好好喝一頓香檳、紅酒,或是威士忌什麼的,至於德國佬的清淡如水的貓尿啤酒就算了。
當一杯熱騰騰的牛奶咖啡遞給馬塞納時,他權當成苦藥,想著一飲而盡,卻燙得這位將軍上躥下跳了好一陣。絮歇忍住笑意,準備給老痞子再倒一杯,但馬塞納卻表示堅決不再接受,他找來副官,將自己珍藏的最後半瓶紅酒拿過來。
等著副官走遠,馬塞納轉而對著絮歇問了一句:「好了,現在告訴我,年前的晉升名單應該有你的名字,為何在軍官團的稽核過程前卻被剔除了。另外,依常理,但凡從參謀部下放到前線部隊的軍官,都應該晉升一級。」
里昂人抿了一口咖啡,他表情淡然的回應說:「是我拒絕了,那是我想著指揮騎兵,而不是步兵。此外,達武上校和我一樣,不是都沒有晉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