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傍晚時分,統帥部花園裡就會搭好的三座大帳篷,下方各放自一張長條桌,總共擺上百餘副餐具,或許是財政拮据的緣故,送上來的酒菜被賓客們評價為「斯巴達人那樣的簡樸」:湯煮白肉、幾碟冷菜、德式麵包和水果沙拉;酒只有一種酒,廉價的德國淡啤酒;沒一件銀器,沒有一件彩釉陶器或是英國骨瓷。
可即便如此,各國外交官們依然不願放棄與「比利時和西德意志的偉大征服者」相互親近的機會。通常狀況下,那些聰明圓滑的貴族和外交官會事先在豪華酒館裡吃飽喝足,然後踏著時鐘,來到統帥部的臨時駐地赴宴。
等到宴會之上時,他們會象徵性的摸出一片面包皮塞進嘴裡,細嚼慢嚥的耗費10多分鐘;至於一旁的酒水和菜湯,貴族們那是決計不會觸碰的。
「麻痺,一個個驅不散、打不走的貴族傻鳥,真令人頭疼啊!」
安德魯端起啤酒杯,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但依然感覺難喝死了。事實上,宴會中的食物與酒水都是安德魯親自佈置的。那是他看到小克勒曼副官提供的一頓宴會清單,隨隨便便都要開銷5千法郎,讓自己感覺很是心疼。於是獨-裁者隨即下令,每次尋常宴會的開銷不得超過2百法郎,直到他另有安排。
最高統帥身邊的總參謀長貝爾蒂埃顯得有些心神不寧,他頻頻的掏出懷錶看著時間,接著表露一副眉頭緊皺的模樣。
「別擔心了!」安德魯偏過頭來,低聲對著身邊的參謀長說:「從三天前開始,你和我都無法掌握數百公里之外的事情了。」
「我認為我應該繼續待在方面軍裡。」貝爾蒂埃嘀咕了一句,似乎是在抱怨。
安德魯隨即瞪了他一眼,責備道:「你是總參謀長,統帥部的第二號人物,必須自始至終待在我的身邊。不然,我的這場戲還怎麼去演?」
顯然,貝爾蒂埃被安德魯說動了,原本躁動不安的心情一下子平復下來。那是他聽到獨-裁者確認自己屬於「統帥部的第二號人物」。即便現如今,跟隨易北方面軍司令官蒙塞將軍身邊,那個參與到遠征普魯士的代理參謀長,不過是一個來自漢諾威,名不見經傳的投降軍官,沙恩霍斯特上校。
兩週前,在科布倫茨舉行的北方統帥部會議上,炮兵總監塞納蒙將軍向擬定作戰計劃的貝爾蒂埃總參謀長,提出一個極為尖銳的問題,那就是數量眾多的火炮該如何翻山越嶺,橫渡數條湍急河流,一路跟隨吃苦耐勞,不知疲倦的法國士兵,並在10天時間內,準確無誤從美因茨,運輸到五百公里外的萊比錫。
按照統帥部與炮兵總監的規範,每千人作戰部隊將配置3到4門火炮的數量比(這是拿皇提出的概念,但各種因素導致法軍極少遵從實施)。所以,易北方面軍的10萬軍隊,將攜帶多達350門火炮,以及附屬物(炮車架等),還有至少30個基數的彈藥,其中包括實心彈、霰彈和榴霰彈(開花彈)。
炮兵一路跟隨步兵行軍,肯定不可能。那是美因茨到萊比錫的路途中,不僅有眾多河流阻隔,還要翻越一座陡峭的圖林根林山。此外,南部德意志的路況比較糟糕,絕不是馬恩省那種1小時可以輕鬆步行軍10公里的柏油公路。訓練有素的步兵可以在10天裡,每天保持50公里左右的急行軍態勢;但炮兵最多15到20公里,等到翻山越嶺遭遇到溼滑路面後,1天10公里很可能就屬於奢望。
貝爾蒂埃將軍依據以往的經驗,提出了各種解決方式,包括藉助中德運河,偽裝商船貨物等,但被軍官團逐一否決。因為安全毫無保障,安德魯大炮是法軍獲勝的關鍵所在,一旦被漢諾威或布倫瑞克截獲,那將是一場巨大災難。
就在總參謀長有些詞窮時,已被安德魯破格提拔為總參謀部作戰部長的沙恩霍斯特上校,主動站起來發言。他提出一種全新的運輸方式,橡木箱與水路聯運。
具體來講,就是事先做好統籌規劃,將火炮的炮身、炮車、炮架,以及30個基數的彈藥,分門別類的打包到全封閉的橡木箱中;然後將這上千個橡木箱從美因茨港口送到兩艘自帶卸貨裝置的商船上,沿萊茵河轉入美因河,直到班貝格港上岸;接著,利用重型馱馬運輸橡木箱,繞過20公里外的圖林根林山,進入維拉河;其後,再借助南德意志的眾多簡易運河,連續通過薩勒河和格拉河,最後就可以順利抵達靠近穆爾德河與易北河的萊比錫。
儘管整個總行程將多出1百公里,但可以繞過陡峭的圖林根林山,還能借助簡易運河,能在總體時間上縮短至8到9天;安全性方面,沿途盡是人煙稀少南德諸侯國邊境,其實力弱小,且與法國關係不算惡劣,只需隨行的一個步兵團就足以保障350門火炮的安全;至於可操作性方面,這是身為教員的沙恩霍斯特曾在漢諾威軍事學校做過的戰略課題。為此,3年前的他還親力親為,趕往南方德意志各諸侯國,做出實地調研與方法論證。當然,該軍事課題卻是如何協助普魯士或奧地利軍隊,將火炮從西南德意志境內快速運到斯特拉斯堡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