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別了,巴黎(中)

至於內部陳設,但凡金銀器物都被佔便宜的市民拿走;所有銅器包括屋頂的銅鐘都已化作銅料,重新鑄造成大炮;各種桌椅板凳也成為市民們物品,或是免費燃料;若不是國民公會與丹東出言制止,教堂屋頂那巧奪天工的彩色玻璃窗或許也將難逃一劫。

這些都是肖梅特和他戰友們的傑作,這位極端仇視天主教會的巴黎公社委員會成員,甚至還建議將聖母院改造成為理性教堂。不過,安德魯可不是來教堂門前緬懷往事的。當這位共和國元帥轉身回到馬車時,一名長褲漢裝束的中年人緊緊跟了上來,他雙手還捧著一個用普通灰麻布包裹的木盒子。

一直在外圍佈防的數十名憲兵,對於靠近元帥身邊的神秘陌生人卻是熟視無睹,那是護衛們事先已得到安德魯元帥的指示,不準任何人上前過問。

安德魯站立馬車門的左側,用右手親自拉開車門,低頭彎腰,以幾近謙卑恭迎的姿態,讓手捧盒子的神秘中年人首先上車,自己隨後而至。

使用拉丁語唸叨一長段經文後,中年人便將放置膝蓋上的木盒子,雙手捧起,繼而放在安德魯身旁的座位上。隨即,中年人就起身準備離去。

「這就是那件聖物,耶穌受難時的佩戴的荊冠?」安德魯忽然問了一句。

在猶豫片刻後,中年人又回到座位上,他簡單的回覆說:「是的!」

穿越者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請求這位聖物保護者講述事情經過。原本聖物是置放在禮拜堂的上層供人瞻仰的,當然參觀的人屬於國王、王室成員、以及議事司鐸團成員。去年9月,巴黎長褲漢在肖梅特的率領下衝進了聖禮拜堂,試圖將耶穌受難荊冠付之一炬,但被眾多教士拼死保護下來。

只是在其後一段時間裡,負責保護這件聖物的拒絕宣誓教士在外出時不幸被長褲漢抓獲,在9月大屠殺中死於非命。不久,聖物連同不幸教士的諸多遺物一到落在暴民的手中。值得慶幸的是,那些目不識丁的暴民並不認識這件聖物,隨意丟棄在一個廢棄倉庫裡,直到中年人最後發現了聖物的蹤跡。

「從9月份,我收到本傑明兄弟的遺言,等到我重新尋回聖物,一共是36天!感謝萬能的上帝,居然是元帥閣下親自負責護送聖物到羅馬。」這位虔誠的天主信徒幾乎是每說一短話,他都要再低吟一句祈禱語。

安德魯聽得懂部分詞句,那是給上帝的讚美詞,以及對自身罪孽的懺悔。從對方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看得出,眼前這個忠勇教士或是虔誠教徒已經好幾天沒能閤眼了,都是一種精神信念在支撐著。

事實上,安德魯也是前幾天收到費舍爾神甫通過臂彎訊號機發來一份密電,請求自己將耶穌受難時的佩戴的荊冠從聖禮拜堂送到羅馬,並交給莫斯主教,羅馬樞密院與教皇做出承諾,一旦荊冠迴歸羅馬正統,那麼莫斯主教將在3個月內晉升紅衣大主教。然而,整個巴黎的天主教已淪陷,教士們無法帶著這件聖物走出巴黎。而唯一救星,就是那個能對天主教會保持尊重的雅各賓派獨-裁者。

需要說明的是,費舍爾神甫是統帥部下屬的天主教司鐸團的神甫。這個司鐸團是受到莫斯主教授權的,專門負責接收、培訓與管理北方各個軍團的隨軍神甫。安德魯並不反感天主教,他認為堅守在教堂一畝三分田裡,或是主動為軍隊服務的教士,才是好教士,並還要做到兩點:不圈進土地,不干涉世俗。至於神甫們是否要聽從羅馬教廷的號令,那就要看羅馬方面是否與安德魯保持一致。

按照現行的國家法律,但凡宣誓效忠憲法的神甫可以為軍隊效力。然而宣誓與否,一切都是獨-裁者安德魯說了算。所以,巴黎的年輕教士與修女大都被莫斯主教安排到蘭斯避難,那裡有索菲亞院長的庇護;歲數大一點的教士繼續留在巴黎,苦守雲開霧散的那一日,或是為了心中執著的信仰,升入天國。

當安德魯建議送來聖物的虔誠者陪同這頂耶穌荊冠一同去羅馬,中年人表情堅毅搖了搖頭,他非常清楚羅馬教堂估計不會再歸還這件聖物了。

「我是在聖禮拜堂門前送走了聖物,也希望能有朝一日同樣在這裡迎來聖物,並讓它完好無損的迴歸原位。」說完,殉道者下了馬車,頭也不回離開。此刻,馬車伕也將損壞的車軸更換完畢。

安德魯幾乎可以肯定,已經消失身影的不知姓名的殉道者是註定看不到這件聖物迴歸巴黎的那一天。因為肖梅特主導的公社監察委員會正在四處尋找不宣誓教士,尤其是那些私藏聖物,暗地進行彌撒與祈禱的頑固分子。而被逮捕的命運,直接走上斷頭臺或許是幸運的,更多是被暴民們折磨致死。

儘管心中無限同情,但和以前那樣,安德魯並不打算干涉巴黎公社反天主教會舉動。因為沒有這些胡作非為的巴黎暴民,神眷者安德魯就不會被莫斯主教,以及法國天主教會視為希望之光,繼而容忍自己對教會土地田產的吞噬。

今年6月開始,當北方統帥部的資產接收委員會在奧屬尼德蘭的土地上,大肆清查當地天主教會留置的龐大田產時,還有隨軍神甫主動參與配合。因為安德魯與莫斯主教簽署了密約,既不會掠奪教堂裡的聖物法器(穿越者看不上眼);也不會破壞教堂內外陳設(根本不值幾個錢);更不會迫害,反而是積極保護教士與虔誠的天主信徒(有對比,才有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