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別了,巴黎(上)

巴黎的教堂依然被民眾摧毀,那些外表的宏偉雕塑很多都缺腦袋少胳膊。安德魯看到處於祈求賜福祈禱狀態的石眼聖人被卸掉了大部分指尖,僅剩下中間的那根手指頭高高豎起,以至於安德魯噗嗤一聲,躲在車廂裡笑了起來。

不過,巴黎城裡依然隱藏著虔誠的,聰明的,且懂得如何變通的天主教徒。如果他或是她,想要挽救一座暴徒想要搗毀的聖母像,就給她戴上一頂革-命小紅帽,那就變成了一尊人見人愛的自由女神像。

安德魯是在國會廣場的隆隆禮炮聲中走下馬車的,一共整整70響。這是象徵安德魯於8月20日那天,在議會大廳發出神聖戰爭的誓言,直到這位最高統帥勝利凱旋,重新回到巴黎的日子,一共70個晝夜。

作為國民公會新一任輪值議長的卡爾諾,領著一干議員正在臺階上迎接安德魯。而臺下的那位北方最高統帥似乎陶醉於巴黎民眾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安德魯隔著一道鐵柵欄,不停的向民眾揮舞致意。

「該死的,安德魯難道想當一個取悅民眾的凱撒嗎?」有議員不樂意了。

「閉嘴,安德魯就是我們所期待的黎塞留公爵!」然而,國民議會中安德魯的支援者仍舊大有人在。

「哈哈,一個紅衣大主教兼獨-裁專-制而著稱的王國宰相,怎麼變成了共和國統帥的偶像!」

「如果你敢站在二十萬民眾面前說出這一句話,我保證你會被丟進冰冷的塞納河裡,那麼我的心情就會感覺更美妙!」

……

對於身邊同僚的種種爭論,卡爾諾議長早已見怪不怪了。自從衛國戰爭勝利後,與安德魯有關的麻煩事就不斷在議會中出現。但和以往一樣,真正想要正面挑戰安德魯權威的議員寥寥無幾。如今,那位北方獨-裁者就在反安德魯的代表面前時,這些人依然躲在人群裡做低聲抱怨,不敢走上前與其雄辯。

數分鐘之後,安德魯登上議會大樓的臺階,在眾人崇敬、感激、羨慕、嫉妒,還有不少憎恨的目光中,昂首闊步的步入大樓。不久,他獨自站在議會大廳的正中央,高舉起雙臂,手指還做出代表勝利的「v」字,不停的環顧四周。作為偉大勝利者,他能夠心安理得接受全體議員的起立歡迎,讓掌聲與歡呼聲響徹大廳穹頂。

安德魯沿著層層遞高的,馬蹄裝的半圓形坐席抬頭上望,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與此同時,那一片漸漸升高的「山丘」眾人也望著他。這些人就是國民公會議會中的山嶽派,也是雅各賓派中的左派分子。

拘謹的羅伯斯庇爾,正戴著撲過粉的假髮,他臉色依然蒼白,顯露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他僅僅衝著安德魯點了點頭;面帶歡樂的丹東正對著安德魯熱烈鼓掌,至於前者最歡的那件大翻領的紅外套被留在司法部辦公室,來到議會大廳的他身穿著樸素而莊重的黑色大氅;馬拉似乎在竭力躲避安德魯的視線,並對著同伴不停的打出手勢,他那扎著三角巾的腦袋左右搖晃著,讓前排的人感覺很害怕。

演員出身的科洛-德布瓦故意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大袍,似乎向安德魯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狡猾的巴雷爾自始至終都面帶微笑,無論是對著誰,朋友或是敵人;不言苟笑的俾約-瓦倫僅在同安德魯目光對視時,勉強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反倒是安德魯最親密的同伴,年輕的聖鞠斯特雙手交叉於胸前,以輕蔑、嫉恨、冷漠的面容望著共和國元帥;行事輕佻的德穆蘭滿不在乎對著安德魯咕噥了一句;畫家達維裂開了他那醜陋無比的大嘴,相貌令人作嘔……

山嶽派那邊似乎給安德魯留下一個寬大的位置,就在羅伯斯庇爾與丹東中間。然而,負擔過重的安德魯不打算再去「爬山」。於是他的視線繼續往下。中間幾層,坐得都是布里索和他的朋友們,羅伯斯庇爾稱呼這些人為「吉倫特派」,也就是現如今,雅各賓派中的右派分子。

「一群國家棟梁?」這是馬拉的譏諷之詞。

「外貌文雅,內心卑鄙的小人!」這是安德魯在心中的憤憤罵語。

即便將來,羅伯斯庇爾與馬拉不對他們下毒手,安德魯也會清洗這些背地裡搞陰謀的傢伙。可惜的是佩蒂翁和孔多塞這兩位朋友,但安德魯會在危機關頭給予他們一條逃生通道。所以,安德魯絕對不會與吉倫特派再又瓜葛。

繼續往下,那些坐在議會大廳裡下幾層的代表,擁有了一個俏皮的綽號:「沼澤的蛤蟆」。這些人在議會中佔據了半數以上席位,不過,他們很少在議會中發言,奉行明哲保身,少說為妙的政治策略。安德魯也在此看到了幾個熟人:從前的貴族巴拉斯子爵,他旁邊坐著以前的神甫西哀耶斯,著名律師康巴塞雷斯。

當議會大廳裡的掌聲逐漸平息時,卡爾諾議長手中的小銅鈴也輕輕搖起,於是輪到安德魯去選擇自己的座位了。不想,這位共和國元帥給輪值議長做了個手勢,便徑直走到講演臺上。

他開頭一句話就語驚四座。

「作為共和國-軍隊裡的最高戰爭統帥,處於國家與法律的公正性,我深知自己不能再履行人民代表賦予的各項職責。為此,我請求議會允許我辭去國民公會代表一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