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干貴族的眼中,年輕的德·封丹納伯爵就是一個天生愚笨的傢伙。看他那身形肥胖,個頭比一般人高出一頭,肩寬胸闊,有兩隻又大又紅的手。伯爵說話習慣於吞吞吐吐,不過這並非口吃,而是封丹納天性怯弱的緣故,也不擅長社交。
事實上,封丹納伯爵不過是老傢伙的私生子。富有的老封丹納伯爵膝下有無數個侄兒,但僅有一個親生子,卻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原本作為非婚生子的他不可能獲得伯爵頭銜,從而繼承蘇爾松郊外的一座莊園,以及20萬里弗爾的遺產。然而,大革-命之後的1789年8月法令,使得私生子從此與婚生子一樣,擁有了合法的財產與地位繼承權。
可以說,在內心深處,封丹納是非常感激大革-命帶來了社會變革,使得原本一個寂寞無名,年少喪母,一度就要去街頭乞討的窮小子能擁有令人羨慕的財富與崇高地位。不過依照老伯爵遺囑的規定,年輕的封丹納想要擁有貴族頭銜,還必須在軍中服役兩年以上。
在巴黎軍校速成班裡混了半年的封丹納於1790年3月正式入伍,他被派往斯特拉斯堡的邊境步兵團裡服役,並被授予步兵少尉軍銜。1791年6月,路易十六外逃事件之後,貴族軍官紛紛外逃國外,不懂得拒絕上級命令的封丹納少尉也裹挾其中。一在番威逼利誘之後,這位年輕的伯爵與其所在團的10多位貴族現役軍官一同放棄軍職,在奧地利人的接應下,私渡萊茵河,繼而投奔到科布倫茨,在王弟阿圖瓦伯爵麾下的法僑支隊中效力。
1792年4月,戰爭爆發時,封丹納晉升中尉,在法僑支隊負責軍需輜重。在這期間,他結識自己的長官軍需副總監于貝爾上校。後者曾是蘭斯地區高階檢察官,因為起兵反抗一個叫安德魯的魔鬼,失敗後不得不逃亡國外。據說于貝爾還是王弟普羅旺斯伯爵(阿圖瓦伯爵的哥哥)的私人秘書,因而頗受重用。
很快,內向的封丹納中尉就十分信賴於那位為人坦誠,樂善好施的于貝爾長官。此外,伯爵還與一個精力充沛,性格開朗的皮埃爾少尉結成好友,後者同樣是個私生子,履歷與封丹納很是相似。還沒能享受到貴族的優渥生活的他們,就必須為自己頭上那頂並不想要的貴族頭銜,以及國王路易十六的王冠而向自己的法蘭西祖國宣戰。
平心而論,封丹納對大革-命並不怎麼仇恨。曾在社會底層混跡多年的他知道貧民生活的苦楚,知道他們為何痛恨貴族,知道他們為什麼渴望自由與平等,知道他們為什麼極度瘋狂的報復那些高高在在上的老爺們。如果不是老伯爵還在過世前還惦記著那位私生子,或許如今的封丹納也就是激進雅各賓派中的一員。
與其他叛國者一樣,封丹納中尉很不喜歡普魯士人,除了老伯爵的那條腿丟於七年戰爭之中的緣故外,普魯士軍人的性情粗俗和為人野蠻,軍中體罰盛行,軍營之外滋擾民生。當然現在再談及這個,或許時間已晚。身為長官的于貝爾上校也警告封丹納中尉與皮埃爾少尉不要將內心的想法表露出來,尤其是不能當著其他人的面。
然而不久之後,一場影響封丹納中尉一生命運的大事件爆發了。幾個醉醺醺的普魯士軍官在法僑支隊的軍需倉庫中打劫,這倒也罷了,玩出火的普魯士人居然還將皮埃爾少尉的眼睛弄傷,差一點就會雙目失明。幸虧那一天,封丹納被派去沃堡給戰俘營的法國-軍人送食物,從而免了一場災難。
第二天,被聯軍憲兵抓走5名普魯士軍官,僅在憲兵禁閉室裡待了一個晚上,就大搖大擺的跑來軍官食堂用餐,引發了法僑支隊軍官們噓聲一片。此時此刻,可憐的皮埃爾少尉還躺在聯軍醫院裡,只為竭力保住他那雙受傷的眼睛。
即便如此,生性懦弱的封丹納和他其他保王黨軍官,依然不敢為受傷的同伴伸張正義。不過,一名來自布列塔尼大區的莫羅少校卻大無畏的第一個站出來。與普魯士人三言兩語之後,話少人狠的少校直接將滾燙的肉菜湯潑在一名普魯士軍官的臉上,而莫羅的同伴順手掄起鐵盤子砸向一個普魯士少校額頭,令其鮮血直流。此舉,博得了包括廚師、僕役在內的現場所有法國人的一片歡騰之聲。
當更多的普魯士軍官圍上來時,越來越多的法國-軍官也自發的匯合在一起,他們挺起胸膛,在為勇敢的莫羅上尉吶喊助威。那一刻,頭腦發昏的封丹納居然站在布列塔尼少校的身邊,老實人隨手拿起一個空酒瓶,非常暴虐的打破了一個偷襲者的腦袋。那個普魯士混蛋還在數分鐘前,誇耀過他昨天在法僑支隊的軍需倉庫裡成功幹掉了幾個法國佬,把他們扔到大街上……
沒過多久,軍官食堂裡面的全武鬥場景,便很快傳到聯軍軍營裡。由於當盧村屠殺事件的影響,法籍士兵很是厭惡一切德意志軍人,加上現如今軍官們的煽動,餐廳裡的星星之火點燃了聯軍內部,兩個仇恨民族之間的新一輪相互大廝打。
等到全要塞的3個憲兵中隊全部趕來軍營鎮壓時,這些執法者都在面面相覷,變得無所適從。因為兩百多名憲兵無法控制近三千人相互毆打的宏大場面。軍官想著請示要塞司令,然而卻發現曼斯坦上校卻在聯軍指揮所裡離奇失蹤。當事情轉到凡爾登城中最高軍銜的于貝爾上校那邊時,軍需官不過聳了聳肩,表現出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回到武鬥現場,有些性子急的憲兵揮舞刺刀和短槍,想著嚇唬士兵們老老實實的回到軍營裡待著,卻被聯合起來的法普聯軍一起打翻在地。古今中外,憲兵(執法者)都是軍中最不受歡迎的群體,沒有例外。聯軍官兵們平日看著憲兵高高在上的那副模樣就非常生氣,更別說那些受過執法隊懲戒的倒霉蛋。
所以藉此良機,有聰明人建議先同法國佬(德意志佬)聯合起來,大家先把這兩百多個討厭的傢伙胖揍一頓,至於普法之間的矛盾,可以稍後再說。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全部力氣都折騰光的聯軍官兵,一個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時,數百名身穿藍制服的法國-軍隊的包圍了整個軍營。無論是普魯士人,還是法僑支隊計程車兵早,說哦有人都已筋疲力盡,手無寸鐵的他們也不敢對抗荷槍實彈的法軍,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
「上校,我會作為法蘭西的叛徒而被槍決嗎?」當封丹納中尉得知,和自己一同毆打普魯士軍官的那位布列塔尼大哥,居然就是此次進攻凡爾登要塞的法軍最高指揮官莫羅上校時,年輕伯爵很是驚恐不安的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