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瓦爾米戰役 (5,馬塞納的防線)

整整五分鐘內,做著密集佇列的普魯士軍隊士兵如同死神鐮刀之下被割斷麥穗一般,紛紛倒地血泊之中。前三批計程車兵早已換過好幾茬,至少有1百人離開了佇列,近半數已失去生命,其他的也奄奄一息。由於失血過多,很多傷員活不到己方救護隊抬來擔架。

直到接近法軍80米時,法國人的槍聲驟然密集起來,胸牆上湧出無數細長的槍管,陣陣白煙冒出,鉛彈急促鑽入前排士兵的身體裡,發出沉悶且恐怖的撲哧聲,十多名普魯士人陸續倒在血泊之中。

擔當主力任務的步兵一營依然繼續前行,在沒有得到對敵射擊的命令前,所有士兵只能緊緊的抱住步槍,彼此間相互依靠,邁出幾近相同幅度的步幅(大約65釐米,比拿破崙皇帝的規定少一點)。包括指揮官馬森-巴赫上校在內,大家都在暗自鼓勁與祈禱,希望自己不是下一個要見上帝的倒霉蛋。

下士漢斯同樣在給自己祈禱,他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子彈從自己耳邊、頭頂呼嘯而過,幸好絕大部分都被打空,倒有一發鉛彈直接穿透了身前面一名中士的脖子,切斷了大動脈,噴湧的血水濺灑到自己的前頸與臉上,熱呼呼的令人作嘔。幸運的是,漢斯升官了,從現在開始他就是代理班長。

儘管如此,漢斯仍不禁打了一個寒戰,他略微彎下腰,試圖將頭脖都壓縮到身體裡。內心的對上帝,對聖母的祈禱聲連綿不絕,儘管每個士兵內心害怕的要命,恨不得迅速逃離,但他們臉上絲毫未曾顯露懼怕與慌張的神情,保持漠然。

從800米到30米,短短的幾分鐘之內,被動挨打的局面已導致掌旗官更換了2個人,6位軍官陣亡或負傷,全營6百人近乎減員五分之一,就連巴赫上校的手臂也被子彈擦傷,鮮血直流。倒是已經是最前排的下士漢斯到現在居然毫髮無損,法國人的子彈好像個個拐著彎,只管射向別處。

「全體都有,立正,槍下肩!」

被法國人單方面欺負了七百多米的距離後,普魯士人最終聽到了軍官的準備射擊的命令,他們準備給敵人還以顏色,讓法國佬好好嚐嚐自己的厲害。一營官兵在翻越胸牆前,僅有一次的開槍機會。

「一連,舉槍,瞄準,射擊!填裝彈藥」

「二連,舉槍,瞄準,射擊!填裝彈藥」

……

「五連,舉槍,瞄準,射擊!填裝彈藥」

不得不說,普魯士軍隊的戰鬥素養明顯要比藉助胸牆抵禦的法國守軍要高出很多,五個連隊,五百人不到(之前已減員百餘人)的輪次齊射過後,有著胸牆掩護的敵人紛紛中彈倒地,估計有90到100人左右,幾乎是法國守軍總人數的五分之一,而進攻方在這一輪互射中,僅僅損失了15個人。

最後一個連隊完成射擊後,一連、二連已重新填裝完畢。在軍旗與軍官的指引下,士兵們端舉已經套好刺刀的步槍,高喊起「普魯士萬歲!」的口號,勇敢的向著胸牆背後的法國守軍衝殺過去。

承受重大傷亡的法國人喪失了繼續作戰的勇氣,在一名指揮官的許可下,士兵們紛紛放棄了抵抗,帶上掛了彩的同伴,轉身向2千米外的第二道防線跑去,準備接下來的狙擊戰。很快,暢通無阻的普魯士步兵1營翻過胸牆,堅守已經獲得陣地。

法國炮手們在普魯士衝到胸牆50米時相繼放棄了炮臺,雖然他們來不及銷燬所有火炮(僅有的1門9磅炮炮膛被炸),但有足夠時間點燃彈藥庫。這令巴赫上校多少有些失望,如今的普魯士軍隊裡最缺的就是火藥。這也是他指揮的步兵營只能在30米,而不是通常狀態下50米外齊射的重要原因。

……

馬塞納中校把自己的指揮部,設定於伊斯特勒山隘的第二道防線,這裡也是整個隘口的最高處。當前方槍炮聲陣陣,這位不修邊幅的戰場指揮官依然安安穩穩的躺在行軍床上呼呼大睡。那是馬塞納之前告訴過自己的傳令官,在普魯士人進攻自己的主陣地之前,不準任何人去打攪指揮官的休息。

正當普魯士拿下第一道胸牆防線時,帶著使命的絮歇中校也趕到山隘指揮部,守在長官休息室外的傳令官留意到造訪年輕中校馬褲上的細長紅線,那是參謀部軍官的獨特標準。於是起身行禮後,傳令官放任絮歇中校進入指揮部。

「該死的尼斯老混蛋,起床了!」一進門,絮歇很不客氣的大聲嚷嚷起來,接著他還掄起一腳,踢歪了戰場指揮官身下的那張行軍床。

「難道你就不能小聲一點,里昂的小蒼蠅!」馬塞納頭也不抬的回罵道。

但很快,這位臉肉乎乎,鷹鉤鼻,頭髮漆黑濃密,卻又不修邊幅的壞傢伙就從行軍床上蹦到地面,熱情的擁抱著自己多日未見的老朋友,路易-絮歇。自從今年5月,絮歇跟隨貝爾蒂埃將軍調往北方軍團之後,兩人都未曾蒙面。

馬塞納給參謀部的朋友倒了一杯紅葡萄酒,自己則抱著酒瓶直接喝。「我聽說你拒絕下到步兵師裡當個團長。真是可惜,如果這樣的話,你已經是個上校了。」

絮歇一臉不屑的嗤笑說:「就和你一樣,一上戰場就喝酒誤事。讓你帶著部隊馳援麥克唐納將軍,結果你居然跑錯了方向。於是上校變成了中校,還是代理團長。倘若憲兵隊將你睡覺的事情報告給蒙塞將軍,估計你只能當代理營長了。」

「你不會出賣我的,小混蛋!」馬塞納那渾濁的眼球瞪了對方一眼,繼而又哈哈大笑起來。

絮歇暗自猜想著,眼前的這位義大利人後裔,不僅聲音宏大而且音質好,如果整理一下儀容,修去邊幅,去巴黎歌劇院裡賣唱肯定會大受歡迎的。

「嗯,讓老混蛋去當騙子也不錯。該死的,我之前就是被他騙到波爾多,變得一無所時才應徵入伍到香檳混成團的!」

「嘿嘿,難道你也想把我賣到歌劇院?估計你要失望了,排在你前面的有貝爾蒂埃、蒙塞、夏塞、麥克唐納與塞納蒙。幸好,(安德魯)長官只是想讓使勁的踢我屁股。」馬塞納先是得意洋洋的笑道,繼而惡狠狠的瞪了絮歇一眼。

很快這位指揮官又補問了一句:「傳達你的指令吧,總參謀長閣下與好運氣的蒙塞將軍準備命令我幾時棄守這座山隘?」

絮歇一聽,心中並不感到意外,只是提前將房門關上。

「沒有時間限制,司令官說,在你覺得必要的時候!唯一的要求,那就是9磅和9磅以上的火炮,以及所有彈藥都不準留給普魯士人。還有,別讓你計程車兵傷亡太多。」

馬塞納當下指揮的這個步兵團,並非安德魯的嫡系部隊,而是來自萊茵軍團的援軍一部。由於沒能注重個人與軍營裡的衛生,包括團長在內的很多軍官都不幸感染了痢疾,目前正在後方醫院裡療養治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