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田地裡的尼德蘭農夫以及公路上的商旅紛紛停住腳步或退立一旁,小心翼翼的摘下黑色寬簷帽和大禮帽,以表示敬意。因為他們知道,馬車上的傢伙一定是個身份顯赫的大人物,只需要看看那些緊緊跟隨馬車,騎著高頭大馬,盔甲鮮明的騎兵就明白了。這些耀武揚威的騎兵,坐墊下方是一整張熊皮,身穿繡著金線的嶄新白色制服,頭戴插有漂亮孔雀翎的明晃晃頭盔。
好吧,不用繼續再看了,這些軍人都是奧地利宮廷裡的王家禁衛軍。至於馬車裡未能露面的人,至少也屬於神聖羅馬帝國裡的貴族。有路人在大膽猜測,馬車裡的大人物或許還是個親王、大公,或是其他什麼高階的玩意兒。
不多時,一名侍從軍官騎馬從前方跑過來,勒馬至車廂的車窗一側,他在向車廂裡的長官彙報說:此處距離布魯塞爾已不足5公里,是否需要停下了修整片刻,整理儀容,然而進城。
車廂裡出來一個年紀不大的男人聲音,「上尉,繼續向前,我們已經遲到了。」於是,上尉行了個禮,立刻調轉馬頭離去。
透過潔淨的車窗,向車廂裡面望去,那是一個頭發金黃,相貌英俊的軍人。他的年紀不大,估摸著20歲左右,有著白皙的前額,清秀的額角,嚴肅的神情裡似乎還帶著一絲憂鬱。此外,在他的手上還拿著一副尼德蘭地區的軍事專用地圖,估計一直在車廂裡研究地圖,所以使得四輪馬車的速度並不快。至於制服肩章上的軍銜標誌,已經顯示馬車的主人,是一位年少得志的將軍。
毫無疑問,這位年輕的奧地利將軍,屬於尊貴的哈布斯家族,是已逝的神聖羅馬帝國利奧波德二世皇帝的第三個兒子,現任帝國皇帝弗朗茨二世的親弟弟,卡爾·路德維希·約翰·洛倫茨,也就是卡爾大公(有時也翻譯為查理大公)。
卡爾大公一出生便飽受疾病(癲癇病,一種被神施加詛咒的名人病)的折磨,這也使利奧波德皇帝在為卡爾大公的未來考慮時,曾希望讓他進入教會發展。不過之後,卡爾大公被他無子的姨母瑪麗.克里斯汀與她的丈夫薩克斯-切欣的阿爾伯特(即切申公爵)收養,他的命運也因此而改變。
這對慈祥的夫婦把年幼的卡爾大公帶到了奧屬尼德蘭(今比利時),這使他在那裡經歷了1790年的布拉班特起義,以及1792年歐洲革-命戰爭的爆發。也是在這一年,卡爾大公開始他的軍事生涯。
身為哈布斯堡的皇室成員,卡爾大公從軍以後便擁有了參與組織指揮作戰的權力,但事實上並非如此。作為奧屬尼德蘭總指揮官,55歲的薩克斯.科堡元帥斷然拒絕了年輕皇族的出征請求,將卡爾上校指揮的胸甲騎兵團(皇家禁衛軍編制)放置於遠離奧法前線的大後方,布魯塞爾。最後,還是在奧屬尼德蘭總督切申公爵的堅持下,卡爾上校和他的胸甲騎兵團這才被派往南部前線,最後歸屬到阿爾文齊將軍的師團下效力。
戰爭爆發前,得益於杜伊勒裡宮的暗地幫助,法國的軍事入侵計劃已被奧地利軍方知曉,但出於天生的謹慎,以及敵眾我寡(3萬奧地利軍隊對陣兩個法國-軍團的10萬人)的不利局面,科堡元帥決定堅守後方城池,打一場曠日持久的防守反擊戰。4月,奧軍主力從奧法邊境後撤至根特、布魯塞爾與那慕爾一線,前線僅留下阿爾文齊將軍的師團,以及若干當地民團性質的部隊。
誰能料到,法國人的首演居然如此的不堪一擊。在數週前的圖爾奈戰役中,卡爾上校指揮的王家胸甲騎兵團與一隊匈牙利驃騎兵相互配合,輕輕鬆鬆的就擊垮了法國人的一個步兵旅,而相鄰戰場不到3公里的一個法國騎兵旅居然見死不救,率先落荒而逃。若不是阿爾文齊將軍在戰前反覆強調「不得越境追擊」,恐怕那個法國步兵旅的損失就不只是2500人,而是整整全旅的4千2百人。
圖爾奈伏擊戰之後,卡爾大公很快得到來自司令部嘉獎令,並由上校晉升為准將。然而年輕的卡爾將軍並不滿足這些榮譽,他渴望著戰鬥;渴望著下一場更加輝煌的勝利;渴望著能騎著戰馬,第一個衝進巴黎的城門,將可憐的姑母(瑪麗王后)和無辜的姑父(路易十六),從無恥暴-民的手中解救出來。
或許是法軍的素質太差,以至於奧地利騎兵僅損失10多人(半數是跌馬摔傷)就贏得了一場輝煌的勝利;或許是叛逃奧屬尼德蘭的眾多法國貴族軍官的慫恿;或許……年輕的哈布斯堡皇子決定上書布魯塞爾的司令官科堡元帥,希望能繼續改變之前的防禦軍事策略,繼而主動進攻,將戰火燒到法國的國境線之內。
但很快,科堡元帥拒絕了卡爾將軍的請求,還寫信斥責了多管閒事的年輕人,並指示阿爾文齊將軍嚴加看管這位哈布斯堡家族的尊貴皇子。那是奧地利統帥剛剛收到來自維也納的命令,將駐防於布魯塞爾附近的波西米亞軍團秘密調往烈日主教區與弗雷斯特選帝侯國(今盧森堡)邊界一帶。
因為普魯士國王已在5月21日對法國正式宣戰,並責令法國外交使節在72小時之內離開普魯士的領地。按照奧地利與普魯士在去年8月,已經達成的軍事同盟協議,普奧兩國將聯合一些參戰的德意志諸侯國,於6月中下旬組建一支數量龐大且戰鬥力驚人的德意志遠征軍。
這支遠征軍會在旅德支隊(法國貴族還鄉團)的引導下,大舉入侵法國本土,徹底的摧毀法軍反抗,最終佔領巴黎,恢復舊法國秩序,扶持路易十六重新執政。而該軍團的指揮官就是普魯士親王,布倫瑞克元帥。
基於此,科堡元帥手中的3萬精銳後備軍一下子沒了,心情很是不好的他自然不會批准卡爾大公的所謂反擊計劃。但年輕的卡爾堅決對此並不接受,所以,他決定返回布魯塞爾,準備積極遊說自己的養父,奧屬尼德蘭總督切申公爵,以支援自己的軍事進攻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