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讓安德魯聽到羅伯斯庇爾對自己的那段評述,他也不會大驚小怪,更不會惱羞成怒。自打對方從阿拉斯返回巴黎之後,安德魯與其關係就已經變得貌合神離。開了外掛的穿越者深知羅伯斯庇爾那缺乏包容心的性格缺陷,壓根也沒打算與他恢復到1790年的革-命友情,大家不過是利益之間的相互交換。
之所以幫助羅伯斯庇爾在雅各賓派俱樂部脫困,無非是安德魯想在離開巴黎之前,給布里索等人制造一些麻煩。近期,布里索和他的朋友們在立法議會以及內閣政-府中的權勢膨脹的太厲害了;而更加難以容忍的是,內政大臣羅蘭居然想減少巴黎警官學校的財政補貼,並著手整頓巴黎警察局的內部事務。
此舉在安德魯看來,就非常過分了。3年多來,安德魯一直想方設法的在巴黎警察局裡扶持親信,安插耳目,培植幫手。作為與立憲派的妥協,安德魯先後放棄了包括警察總局長在內的大部分中高層職務,僅保留了沙威警長對巴黎警官學校的控制權(兩年制學期,也接受外省的速成班),以及塞納河兩岸的千餘名的基層警官(巡警)半數以上都屬己方勢力的事實。為了安撫人心,並保障警察們(相對的)廉潔高效,安德魯每年都會自掏腰包,補助「燕尾服們」(普通巴黎民眾對巡警們的非惡意稱呼)60多萬里弗爾。
正是安德魯間接控制了巴黎警察總局及其下屬多個分局(含騎警隊,警官學校),所以一貫惜命的穿越者才敢只帶兩名西班牙隨從(馬車伕),每天往返於骯髒不堪,暴力頻發的巴黎大街。而這,也是反安德魯勢力的畏懼所在。
按照安德魯在1791年對立法議會和巴黎市政廳的建議,巴黎居民與治安警察比例應不低於1:500。1792年之後,巴黎實際人口已多達70萬(政治口號依然是60萬),所以巴黎警察的總數量上升到1千4百多名。此外,在巴黎警官學校,常年還有五百多名警官學員,其半數以上屬代外省培訓。
如今,安德魯出手把羅伯斯庇爾從政治懸崖邊拉回來,就是好讓這位不可腐蝕者繼續與布里索派相愛相殺。出於平衡派系之間勢力的考慮,安德魯坐視,甚至縱容了丹東、馬拉領導的科德利埃俱樂部與羅伯斯庇爾派暗地結盟的事實。
安德魯暗地裡插布里索派一刀,還有一個考量,就是經濟領域。屬於羅馬拉丁區的南方各省習慣於排擠來自北方日耳曼人區的大宗商品,尤其是新教胡格諾派(即加爾文派)勢力橫行的地中海沿岸,針對北方聯合公司有強大競爭優勢的棉紡織品、罐頭、香菸、藥品、麥乳精和奶粉等商品,明裡暗地的施加關稅和人為的非關稅壁壘。
打破這種壁壘的最簡單,最有效的手段,就是戰爭。就如同另一個時空,羅伯斯庇爾派分子在1793年所在的事情,其中就包括摧毀里昂,三屠馬賽,血洗圖盧茲。當然這類太過血腥的髒活,安德魯也能派人去幹,但穿越者異常愛惜自己的羽毛,既不願意沾滿民眾之血,更不被史書刻上劊子手的名號,那就只能讓替罪羊來代勞了。
在安德魯離開巴黎的前一個月,也就是4月25,作為執行死刑之器具的斷頭臺在巴黎真正啟動了。第一個登上斷頭臺的倒霉蛋,是個惡貫滿盈的公路劫匪,行刑地就在維勒酒店(巴黎市政廳所在地)的廣場上。在當時,無論是立法議會,還是巴黎市政廳都一致認為,斷頭臺這是一種民主科學的死刑方法。
1791年,時任制憲議會代表,醫學專家的吉約坦醫生建議改用新的刑具,免去受刑人的痛苦。他很快尋求到了德國工匠施密特的幫助,製作了一臺快速斬首機,在綿羊身上試驗過效果很好。但這種斬首機也遇到了新的問題,就是斬刀很容易捲刃。而路易十六聞訊後,將吉約坦醫生召集杜伊勒裡宮,建議把斬刀改成三角形,還親自在圖紙上進行了修改(真實的史料)。
今年2月,吉約坦醫生提交給巴黎市政廳的斷頭臺專案預算高達5200裡弗爾,包括製作的臺階,含備用的刀片,軸承和銅製的凹槽,安裝刀刃的鐵質落砣,繩索與傳動裝置,外加建造的人工費,以及各種意外損耗。不過吉約坦醫生保證:等到了後期,一套斷頭臺的總成本會降低到2千里弗爾左右。
在得知斷頭臺正式啟動的那天,安德魯還興致勃勃的跑去市政廳廣場觀摩了對公路劫匪的行刑過場。行刑者們動作迅速的把罪犯包圍起來,綁到一塊板子上面;再把板子慢慢的向前滑行,將人頭卡於無法活動的金屬凹槽內;然後首席劊子手桑松拉動機關,高懸的刀鋒快速下墜,很快就是聽到一聲輕輕的咔嚓聲;最後頭顱落入柳條框中,地上也佈滿了鮮血。
正如吉約坦醫生在議會大廳所宣稱的那樣,「有了這臺機器,我可以在一剎那讓你的人頭不見,而你去沒有經歷絲毫的痛苦。」眾人對此鬨堂大笑,先知先覺的安德魯則對此不寒而慄。
圍觀者紛紛感慨「這玩意真厲害,快得簡直難以置信。」不過,臺下有好事者宣稱自己看不清楚死刑犯是否真的死了。於是,行刑者在徵求監斬法警的同意後,從柳條框裡取出血淋淋的頭顱,對著人群,緩緩的向廣場每個方向做展示。
人們先是一陣驚呼,幾乎不敢直視。但很快,圍觀者又變得心平氣和的了,看著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死人臉,感覺很不錯,不少男人或是強壯婦女甚至將他們的孩子高舉過頭頂,好讓一無所知的娃娃們看得更清楚……
也就是從這一天,4月25日開始,巴黎官方正式將斷頭臺作為唯一的行刑工具之後;到8月中下旬,丹東與羅伯斯庇爾等人建立所謂的革-命法庭之前,整個大巴黎地區僅有28人走上斷頭臺的不歸路,淪為刀下亡魂。必須加以說明的是,這28人都被證明是罪有應得的普通刑事犯,還進行了有刑事法官、國家公訴人、陪審團,以及辯護律師參與的三道庭審程式,而且沒有一名政-治-犯。
……
5月28日上午,一輛風塵僕僕的四輪馬車在大隊胸甲騎兵的前呼後擁之下,緩慢而又堅定的朝著北面數公里外的布魯塞爾駛去。這是一輛外觀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轎式馬車,表面塗有長途旅行慣用的黑漆,也不帶任何貴族紋章與身份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