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布里索的如意算盤不久就落空了。就在安德魯特派員抵達北方軍團大本營的前一天,羅尚博元帥突然宣佈自己辭去軍團司令官的職務,並將軍權暫時委託於自己的副手,亞歷山大-拉梅特將軍。而後者的弟弟,曾經的稅務檢察官,小拉梅特(查爾斯-拉梅特)目前也在北方軍團效力。
真實的情況卻是,貝爾蒂埃將軍以朋友的身份,私下拜訪了羅尚博元帥,勸說其辭職,交出軍權,不要參與到政治糾紛中,以保全個人名譽和家族安危。
在經過一系列的臺前幕後的政治交易過後,5月20日,議會與內閣聯合下發了一份公告:任命軍事委員會的執行秘書安德魯-弗蘭克,為北方軍團的全權特派員,監督並促使北方軍團實施對奧戰爭的下一步打擊;與此同時,陸軍部還授予安德魯陸軍中將軍銜,並賦予其軍事方面的指揮權,以及中高階軍官的任免權,但軍團司令官除外。
在收到任命的當天,安德魯就以北方軍團特派員的身份,釋出了一系列的軍銜晉升令和多支部隊的緊急調遣令:命令蒙塞准將的步兵旅(4千5百人),奧什准將的騎兵旅(2千人馬),布律納上校的憲兵1團(8百人),以及那拉克洛上校(原奧爾良公爵的秘書,炮兵學校總監)的6個炮兵連隊含輜重隊(1千6百人)組成一個9千人馬的西進支隊,將由北方軍團的新任參謀長貝爾蒂埃將軍率領,向西從色當軍營移防到兩百公里外的里爾城。
軍令抵達色當軍營的時間是5月22日傍晚,安德魯要求貝爾蒂埃和自己的嫡系部隊,務必於5月28日之前趕赴里爾軍營,並接管一切城防要塞。
對此,留守沙梅軍營的拉法耶特將軍表現得很不高興,因為安德魯調遣的部隊名義上都屬於中央軍團的戰鬥序列,而且官兵齊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然而上述反對統統無效,上到內閣和議會,下至西進軍團的官兵,沒有人在意這位性格孤傲司令官的反對意見。
5月25日,身為北方軍團特派員的安德魯離開巴黎的前一天夜裡,他參加了雅各賓派的一場例行會議。這是羅伯斯庇爾的弟弟奧古斯都寫信請求安德魯的,小羅伯斯庇爾希望後者能以朋友的身份,幫助羅伯斯庇爾化解眾多雅各賓派會員的無端指責。
在布里索派的刻意引導下,那些支援對外戰爭的俱樂部成員的大多數,因為前線的失利,而將各種憤怒情緒統統傾斜於一直持反戰立場的羅伯斯庇爾身上。有人公開指責羅伯斯庇爾,說:「正是你的獨-裁野心,以及對當權者的嫉妒仇恨,觸發你對正義戰爭的惡意詆譭……如今,你最終如願以償了,可以和奧地利人一起盡情的歡悅喝彩了。」
羅伯斯庇爾聽到這話時,氣得吐血,當即辭去了年薪8千里弗爾的公訴人職務,以表明自己並無野心,更不會與叛亂分子合謀。但依然沒人相信他,有人譏諷道,「這恰恰證明了他充滿了難以估量的政治野心!」
那晚7時,當安德魯進入俱樂部時,裡面已經亂成了一片,黑壓壓的人群中不斷傳來針對羅伯斯庇爾的叫罵聲。因為前線將軍們再度發表了一份公開信,指責羅伯斯庇爾在雅各賓派俱樂部裡玷汙了拉法耶特將軍與呂內克元帥的名譽。順便說明一點,羅伯斯庇爾與卡爾諾都非常尊敬羅尚博元帥,所以後者在恐怖時代過得有驚無險,與家人得以善終。
羅伯斯庇爾滿腔憤怒的衝到講演臺上,從宣讀著的手中奪過了那份公開信,並將它當眾撕得粉碎,於是臺下變得越發混亂起來,各種噓聲與叫罵聲響成一片。幾個性格衝動的會員想要跑到講臺上,想著將羅伯斯庇爾拽下來,再揍一頓。
大廳裡,一個響亮的聲音制止了這場騷亂。
「先生們,先生們!」安德魯讓人找來一張高大的木桌,將它抬到人群中間,而自己爬了上去,對著全場會員高聲說道:「請大家聽我說一句!」
當成百上千的目光尋聲望過來時,安德魯接著說道:「羅伯斯庇爾先生從來沒有在此地實施過獨-裁統治,如果有的話,也只是對理性的獨-裁,來自前方指揮官的這種指責絕不是愛國主義,只是卑劣的嫉妒和可怕的激情,此舉將引發對羅伯斯庇爾先生的惡意攻擊。做為朋友和同志,我願意為羅伯斯庇爾擔保,擔保他之前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人民和國家的利益,絕無私心。」
等到安德魯話音落地,整個俱樂部的會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俄頃,有人開始鼓掌,繼而掌聲響遍到了會場上空,響徹雲霄。
不久,「安德魯萬歲!」「羅伯斯庇爾萬歲!」的口號聲也再度響起來。原本要痛毆羅伯斯庇爾的會員們雙眼裡喊著淚水,開始熱情擁抱與親吻這位偉大的愛國者,一個被壞軍人詆譭的不可腐蝕者。
過了好一陣,等到安德魯離開俱樂部時,他發現羅伯斯庇爾正在自己的馬車前等候著自己。
「謝謝!」羅伯斯庇爾發自內心的感激說。此時,他的雙眼都已通紅。如果不是安德魯趕來仗義執言,或許自己的政治生涯就將中斷於今晚。
安德魯笑了,他輕輕拍打了朋友的胳膊,關切的問了一句,「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羅伯斯庇爾抬起頭,望著安德魯說道:「不,謝謝了,俱樂部的通訊委員會剛剛恢復了我執行秘書一職,所以,今晚必須是通宵達旦的工作了。」
安德魯也不勉強,在與羅伯斯庇爾道別之後,便坐著馬車離開了俱樂部。
不一會兒,卡爾諾走了過來,他對著羅伯斯庇爾輕聲問道:「現在,你還在質疑安德魯的政治野心嗎?」
羅伯斯庇爾語氣堅定的回答道:「是的,對於這一點,我深信不疑,哪怕他今天挽救了我的政治生命,但出於對法蘭西祖國的責任,我必須時刻警惕著安德魯的一舉一動。不過,我會在他墮入深淵之前,給予善意的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