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東與佩蒂翁也同樣收到有關安德魯返回巴黎的訊息,於是巴黎市長希望身為巴黎檢察長的丹東能去邀請半年不見的安德魯議員來巴黎市政廳裡做客。
不過,丹東卻當即拒絕了,他宣稱安德魯太忙,無暇「三巨頭」的再度聚會。對此,佩蒂翁無奈聳了聳肩,心中不由得一陣苦笑。他明白丹東的嫉妒心又開始氾濫了,那是因為在昨晚,大半數的國會議員都在集體歡呼「安德魯萬歲!」
嫉妒的不僅僅是丹東一人。躺在病床上的羅伯斯庇爾,得知安德魯在議會大受歡迎的訊息時,不無譏諷的說道:「當一名公眾人物被無數人高呼萬歲的時候,可依然保持洋洋自得的姿態,那麼他距離獨-裁與專-制也僅僅是一步之遙了。」
只是羅伯斯庇爾似乎忘記了,去年他在阿拉斯城裡也享受過無數愛國市民的「萬歲」歡呼。以至於不可腐朽者那晚回到家中,躺在床上之後,因為心情激盪而徹夜輾轉反側,久久未能如入眠。
布里索內心同樣嫉妒過安德魯,但更多的卻是暗自羨慕。畢竟,在對外戰爭方面,安德魯與布里索的立場保持一致,雙方依然是利益關聯的堅實盟友。安德魯不僅通過馬鈴薯的推廣,消除了北方諸省的糧食恐慌狀況;還以中央軍團特派員身份穩定了軍心,極大的提升了士氣;更為重要的是,安德魯對於權勢的把控保持著相當理智與剋制的態度。簡單的說,他從不吃獨食,有好處大家分享。
所以當安德魯起身離開大廳時,身為輪值議長的布里索也提前離開了會場,並將自己的職權臨時交付一位年長的大會秘書(議員)。並由後者來使勁的搖動鈴鐺,或是無奈的拍打桌面,或是高聲叫嚷「秩序」,或是以捶足頓胸的「殘暴」方式來維繫立法議會會場的發言紀律。
數分鐘,布里索在內政委員會的辦公室找到了安德魯。此時,整個大辦公室裡僅有執行秘書一人,而且他也已提前斟好了兩杯香檳酒。在安德魯的眼中,布里索依然是一副清教徒的打扮,衣裳整潔,舉止一絲不苟。
「乾杯!」兩人高舉酒杯之後,一飲而盡。
「說吧,布里索,你和你的朋友們準備何時勸說路易十六對奧宣戰?」安德魯放下空酒杯,很是隨意的問了一句。他話語中的朋友們,自然是布里索支援的「愛國者內閣」的鷹派,這其中包括內政大臣羅蘭,財政大臣克拉維埃爾,以及新任戰爭大臣塞爾旺(前任格拉夫已下臺);其他三位內閣中外交大臣西皮翁-商波納與司法大臣迪朗敦為立場不太堅定的立憲派,與布里索派的關係還不錯;而海軍大臣拉科斯特屬於性格軟弱的保王黨。
面對安德魯質詢,布里索也不做任何隱瞞的表示道:「明天下午,內閣全體成員將集體趕赴杜伊勒裡宮,向國王彙報內閣政-府商議後的最終結果。如無意外的話,後天,也就是4月20日上午10時,國王與內閣將會駕臨立法議會大廳,當著745名議員,三百多名嘉賓以及眾多旁聽者的面,正式釋出對奧宣戰。」
說道這裡,布里索一臉的興奮之情,他快步來到露臺,直面杜伊勒裡宮的方向,轉頭對著安德魯說道:「等到歐洲戰爭勝利之後,我們會在王宮裡開大會!」
安德魯緊跟著上前走到大露天上,隨即又笑了,問道:「你想廢除君主制嗎?」
「或許吧!」布里索臉上的猶豫之色一閃而過,他繼而又笑道:「呵呵,君主與共和,但未來的事情誰說的清楚呢,是不是,安德魯?」
安德魯沒有吭聲,兩人沉默了一陣兒,隨即將話題轉到即將到來的戰爭。
「你覺得要是這次戰爭失敗了,待在巴黎的我們會遭遇什麼?」布里索忽然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事實上,他在之前的所有場合中從未談及失敗的字眼。
安德魯斬釘截鐵的說:「如果那樣,我一定已經戰死於蘭斯或是香檳沙隆,但絕不是巴黎,所以很抱歉,我壓根就看不到你和你的朋友們的悲慘結局!」
布里索聽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安德魯也皮笑肉不笑的附和了兩聲「呵呵」。大家都是聰明人,成熟的政客,知道彼此間的政治利益所在。就目前而言,無論是布里索,還是安德魯都不允許戰爭失敗,對外宣傳最多是進攻不利,遇到了暫時的挫折,屬於波浪式的前進,螺旋式的上升;好吧,退一萬步,即便到了戰爭形勢出現了反轉,戰火燒到法國境內,提前找個無法辯駁的替罪羊就行了。
至於誰是那倒霉的替罪羔羊,首先絕不是布里索和他的朋友們,現在革-命形勢一片大好,遠不是殺身成仁的最後時刻;替罪羊自然也不會輪到安德魯,因為這樣只會導致盟友間的內訌,讓其他人有機可乘;至於反戰的羅伯斯庇爾與馬拉他們同樣也算了,這些人的肩膀太小,實在承擔不起這份滔天罪責。
顯然,布里索與安德魯都準備將責任推到杜伊勒裡宮。在王宮內,除了呆萌的國王,還有一個天然叛徒,那個生長於溫泉宮的奧地利女人。如果想要證據,那就去杜伊勒裡王宮裡去找,相信總會有的。實在沒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偽造幾份不得了。無論是布里索,還是安德魯,對此都是駕輕就熟。
……
布里索走出立法議會時,已是深夜11點,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家,卻看到身披黑色大氅的羅蘭夫人和她的侍從正站在議會大廳外等候自己。
10分鐘後,依然是在內政大臣的會客室裡,此時的房間僅有五人:布里索,內政大臣羅蘭,財政大臣克拉維埃爾,戰爭大臣塞爾旺,以及羅蘭夫人(瑪儂-羅蘭)。身為領袖的布里索給他的朋友們敘述了之前自己與安德魯的談話內容,隨即引發了大家的爭論,其中反對聲音最大的就是戰爭大臣塞爾旺。
工程師出身的塞爾旺將軍很是氣憤的站起來嚷嚷,他說:「為什麼?安德魯想要我們把敦刻爾克到梅斯的戰區防線,包括諾爾省、埃納省、阿登省、默茲省以及摩澤爾省的五省防禦力量統統交到他的手上?抱歉,這絕不可能!絕不!」
內政大臣羅蘭和財政大臣克拉維埃爾對此保持了緘默,但從二人那無動於衷的表情上看,似乎已預設了布里索與安德魯之間業已達成的政治交易。
平心而論的說,安德魯要求並不算太過分,他希望得到的並非是擁有10萬兵力的左路北方軍團與中央摩澤爾軍團的最高指揮權,僅僅是邊境5個省份的城市自衛軍的防禦調動權。即便內閣不允許,但事實上,安德魯也利用不久前爆發的糧食危機,成功滲透了上述省份的國民自衛軍。如今的做法或交易,僅僅是討個光明正大的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