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前,瑪儂從一位英國作曲家那裡聽到這樣一段評價羅伯斯庇爾的話:
「他是個嚴肅的人,嚴守著他的原則和驕傲;他相貌平凡,舉止不帶任何感情,穿著不帶任何紈絝之氣,絕不貪腐,憎惡財富。說實話,從他身上,任何人都看不出法國男人固有的好色本質……我曾在俱樂部近距離觀察過他。羅伯斯庇爾的性格確實值得引人深思,他會利用分分秒秒追求自己嚮往的結果。」
但現在,因為羅伯斯庇爾堅持反對布里索的對外戰爭,加之他那政治上天生的多疑性格,以及對政見不同者的極度敵意,導致大家的關係漸行漸遠。事實上,羅伯斯庇爾在1792年的巴黎政治生活中幾乎處於孤立無援的地步,能跟隨這位不可腐朽者的人變得寥寥無幾。就連脾氣最好的摯友,佩蒂翁也疏遠了阿拉斯人。
瑪儂-羅蘭確信,還有一個導致羅伯斯庇爾陷入政治孤立的原因,就是他的房東,杜普萊一家人。在搬家之後,羅伯斯庇爾的野心開始膨脹起來。之前在之前的聖通日大街的住所,他和他的朋友們是可以經常見面。等到搬進杜普萊家後,他就慢慢的消失在眾人之中。杜普萊一家將羅伯斯庇爾與現實社會隔絕起來,熱愛他,崇敬他,讓他每天沉浸於崇拜之中,讓他的驕傲與自負日益膨脹……
唯一值得羅伯斯庇爾感到慶幸的是,身為巴黎檢察長的喬治-丹東居然在巴黎市政廳以及雅各賓派俱樂部的數次會議上,發言支援了羅伯斯庇爾那似是而非的觀點與主張。這令躺在病床上多日的不可腐朽者心中多少感覺有些安慰。不過,大部分人都明白,丹東此舉是在發洩他對布里索議員的不滿情緒,那是丹東沒能從3月內閣中獲得司法大臣一職。
從回到巴黎的那一天開始,瑪儂就不曾喜歡過丹東,他舉止魯莽,說話粗俗,喜歡不分場合的講述一些低階趣味的小笑話,那張令人作嘔的帶有難看刀疤的醜陋大臉,以及香檳農民的簡陋習氣,都令羅蘭夫人每每退避三舍。
「除了自甘墮落的人才願意同丹東成為朋友!」瑪儂-羅蘭如是評論說。
然而,布里索曾微笑著加以反駁說,「那安德魯呢,他與丹東關係非常好,兩個人都還是香檳老鄉。不過,你似乎對那位蘭斯孤兒很是看中。」
「看中?也許吧!」瑪儂笑道。
自從「里昂事件」之後,她與安德魯那一點點情絲就被大家斬斷。所謂的看中,更多是在強調安德魯在法國政壇的巨大影響力。從去年11月到今年的4月,安德魯遠離巴黎的5個度月的時間裡,他的一舉一動依然牽動著巴黎政客們的敏感神經。沒人再敢忽視安德魯,那是忽視他的人都已受到了懲戒,其中就包括羅蘭夫婦。
想到這裡,瑪儂-羅蘭內心有些坐立不安,她放下酒杯,準備去後花園裡散散心,卻發現門縫裡面塞進來了一封密函。這是羅蘭夫婦的要求,在內閣大臣們召集會議期間,任何信件必須先通過羅蘭夫人的小書房進行傳遞。
瑪儂-羅蘭從地毯上拾起信件,拆開一看,立刻面色突變。她轉身急行幾步,雙手奮力推開了小書房連線內閣會議室的房門。
羅蘭夫人並對著滿臉驚愕的丈夫,以及面色不悅的大臣們說了一句。
「安德魯回巴黎了!」
此時,瑪儂-羅蘭語調哀愁,面容蒼白。
……
安德魯是4月18日下午抵達巴黎的,與往常一般,這位大人物入城時沒有大張旗鼓的,只是悄悄的來到聖路易島別墅。一番洗漱打扮,並享受了豐盛晚餐過後,安德魯一直等到傍晚時分,這才驅車趕往馬術學校,準備向立法議會報道與述職。
剛入議會大廳,安德魯便望見半數以上的議員已紛紛起立,眾人齊聲鼓掌,繼而高呼「安德魯萬歲!」「蔗糖萬歲!」「咖啡萬歲!」的口號。
很顯然,高貴的議員們同樣囊中羞澀,曾被天價的咖啡和蔗糖折磨的死去活來,如今遇到成功解救自己於困難的大恩人,自然要好好感謝一番,不過是多吆喝幾聲而已。此外,以安德魯在立法議會的諸多成就,也值得受到如此的尊重。
對此,安德魯很是洋洋自得,他頻頻的向歡呼自己的議員們揮手致意,滿臉笑容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5分鐘之後,掌聲與歡呼聲才逐漸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