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放下酒杯在茶几上,搖頭說道:「都不是,杜伊勒裡宮的兩位陛下都只是國會的人質,哪怕是尊重波旁王朝的立憲派也不過把他們視為傀儡,王宮的一舉一動都在嚴密監視之下;另外,我從沒把立憲派看做敵人,他們都是一群行事可愛,且不懂得人性的笨蛋;至於羅蘭他們也屬於理想主義者,我們之間的矛盾不過是城市之間的經濟競爭罷了,根本就談不上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
說道這裡,安德魯從沙發上起身,來到窗臺前,久久凝視被烏雲遮擋月光的夜空。良久,他才轉過身,並以低聲的話語敘述自己心中所想。
「很多時候,最危險的敵人就是身邊,那些曾被自己視為可信任的盟友。」安德魯望了圖裡奧一眼,繼續說:「你別過分解讀了,我的意思是說敵人在巴黎;在立法議會;在那些沒有與我們有著共同利益,總會在街頭巷尾高喊‘安德魯萬歲’的傢伙們之中。至於他們姓氏名誰,就需要老師來幫我聯絡他們了。」
「長褲漢?」圖裡奧笑了,他非常瞭解自己的學生,一個刻意追求法律公正的傢伙,最是反感不受法律秩序的破壞者,那是他本身就是法律的受益者。
「準確的定義應該叫做流氓無產者,還有他們的政治代言人。」安德魯再度「創造」一個全新的政治名詞(這一名稱是19世紀的革-命導師發明的)。
等到圖裡奧再三追問代言者的名字時,安德魯卻始終笑而不語。事實上,就連安德魯自己也無法羅列真正的名單。
奧爾良公爵?也許吧,不過對方智商情商都不行,經常把一副好牌打成臭;
馬拉?也有可能吧,安德魯對他和他的追隨者保持著足夠的警惕之心;
丹東?說實話,安德魯與其關係最鐵,但他從沒有真正信任過這位香檳老鄉,那是兩人的競爭關係太強,都無法支配對方;
羅伯斯庇爾?未來很有可能。5月份時,安德魯已留意到對方在思想上的巨大轉變,一個非常危險的變化;
……
在巴黎市郊,護送安德魯一行人的憲兵隊隨即調轉馬頭回蘭斯,而來自兩位西班牙的兩位劍客,費爾南多與岡薩雷斯擔當侍衛與馬車伕的雙重角色。此時,除了8位馬恩省代表之外,跟隨安德魯身邊的只有脫下軍裝換上便服的情報官洛澤爾中尉,現在他的公開身份是安德魯議員的私人秘書;至於小助理梅爾達,或許為躲避嚴厲的繼父,選擇留在蘭斯炮兵學校,正式開啟自己的軍旅生涯。
1791年9月29日,是國民制憲議會最終閉幕的日子。作為下一屆立法議會的明星議員,安德魯被普利歐、佩蒂翁等人拉到馬術學校(議會所在地),參加到這一個偉大的日子。儘管安德魯很不情願,自己困得只想睡覺。
安德魯步入會場時,議會大廳如往常一樣座無虛席,人頭攢動。大批市民也被允許免費入場(平日要收費),他們站在高臺之上旁聽席,熱切的關注這一政治事件。由於只是作為嘉賓來觀禮,安德魯老老實實的坐在賓客席上,除了與熟識的多位議員打著招呼,閒聊幾句外,自己再無其他舉動。而安德魯的安分之舉,令制憲議會的最後一任輪值議長(主席)圖萊總算放心不少。
上午十時許,國王路易十六,從靠近杜伊勒裡宮一側的東門走了進來。由於路易十六在一週前簽署了《1791年憲法》,並親臨議會接受憲法,此舉受到了在座議員和現場群眾的熱烈歡迎。「國王萬歲!」的歡呼聲重新響起。
按照憲法規定,作為立憲君主制國家,每當國王蒞臨會場時,代表們必須集體起立脫帽,並恭敬地隨同國王一起坐下、戴帽或起立。儘管心有不甘,安德魯也要隨大流的站了起來,鼓掌歡迎曾經被自己俘虜的傢伙再度迴歸王位。
作為國王的特權,路易十六走到議長專屬的主席臺上,並非對面的講演臺,而且國王特設一把御座式的扶手椅比議長高出30釐米,上面鑲嵌了各種黃金和寶石。每次陽光照在上面時,反射過來的燦燦金光令安德魯看著很不舒服。有幾次,穿越者甚至在想,什麼時候拿一把小刀,將國王寶座上的黃金珠寶都摳下來。
「在議會大廳裡,應該給國王設一把和議長座位完全一樣的普通扶手椅。」安德魯雙手抱胸,嘴裡嘟嘟了一句。
「你說的很對,安德魯代表!」
嘉賓席的後排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有點嘶啞,但不蒼老。安德魯尋聲回頭一望,那是一個戴著假髮,高鼻樑,外表極其嚴肅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