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當第一縷和暖陽光灑在杜伊勒裡宮時,馬車停在這座波旁王宮前的草地上,車廂裡安德魯拉開窗簾,冷冷注視著眼前的景象:
憨態可掬的路易十六一如既往的在這個時間裡出現在二樓大露臺上,他雙手揮舞,接受臣民們的歡呼聲與長褲漢們的噓聲;但不久,上述聲音就被王宮前往返穿梭的貨郎們那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所壓倒。
自從國王返回巴黎後,在杜伊勒裡宮大門前,鐵柵欄之外已形成巴黎民眾的自由貿易市場,各種遊走的商販向遊客們提供著各種各樣的零食:義大利三明治、可麗餅、烤牡蠣、烤紅薯,以及各式各樣的南方水果。
幾天前,一個從外省來的馬戲團還試圖駐紮於此做生意,但被拉法耶特將軍以安全為由下令將馬戲團趕走。驚慌撤離之時,一頭頑皮的小黑熊居然逃出囚籠,還試圖從一個小洞裡鑽進杜伊勒裡宮,卻被王宮的衛兵們捕獲。事後,王后瑪麗·安託瓦內特慷慨的以10個金路易的價格,從馬戲團團長那裡獲得了小熊的歸屬權。因為6歲大的王太子非常喜歡這隻可愛貪吃的小黑熊。
安德魯令馬車伕在王宮前逗留,自然不是為了欣賞路易十六的笨拙表演,而是他途徑王宮時無意間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這個熟悉的感覺往返兩個多世紀,卻源自一副出自雅克-大衛筆下的一副肖像畫,「他」成名的那一歷史時期被無數後人津津樂道,其中就是安德魯自己。
從翻領的藍白色制服上看,這個似曾相識身材矮小的傢伙依然是位炮兵中尉,不過軍服有些破舊,一頭深褐色的長髮,充滿著青春的活力,只是臉色有點沉鬱、冷酷,一雙羞澀卻很貪婪的的眼睛好像要吞下整個城市。
「拿破崙-波拿巴!」安德魯已經確信不遠處的那個站在人群中的矮個子軍官,也是另一時空的拿破崙皇帝。但此時的波拿巴中尉仍然是一個講不太好法語,也不怎麼認同法蘭西的民族(分裂)主義者,他正一心一意謀求科西嘉島的獨立自由。
那一邊,波拿巴中尉出於職業軍人的敏感,察覺有人在暗中窺視自己。當警惕的科西嘉人四下查探時,已經看到有人坐在馬車上向自己招手,應該是讓他過來相見。那一輛馬車很普通的,黑色的。只是車廂裡的人物絕對不簡單,至少有兩名制服巡警,以及身懷短槍佩劍的數名便衣警戒在這輛馬車四周。
拿破崙遲疑片刻,還是走了過去。在登上馬車前,一名皮膚黝黑的中尉軍官示意拿破崙主動交出手槍和佩劍,並代為保管。這時,拿破崙差不多已猜到馬車上的那位大人物姓氏名誰了。因為他從好友布里昂那裡得知,在全法國的2百多名現役將軍中(含國民自衛軍),唯獨安德魯-弗蘭克准將任命了一位混血黑人但當自己的侍衛官。
「弗蘭克將軍?!」拿破崙本能想站起來向高階長官行禮,卻忘記此時身在狹窄矮小的車廂裡,搖晃的馬車令自己差點摔倒。
安德魯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請別拘束了,請坐吧,中尉先生,因為我現在可沒穿制服。所以,你可以稱呼我弗蘭克先生,或是副檢察長先生。」
或許是留意到年輕軍官那疑惑的眼神,安德魯解釋說:「請你過來,是我聽到科西嘉的口音。呵呵,別誤會!在蘭斯大學時代,我曾經周遊了大半個法國,唯獨沒有登上科西嘉島,非常惋惜的錯過了一位朋友的盛情邀請。」
拿破崙對此很是好奇,他半信半疑的追問起來。「哦,是哪位朋友,科西嘉島並不大,也許我也認識他。」
安德魯笑了笑,不以為然的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拿破崙那始終閉緊的雙唇忽然開啟,他很是驚訝的叫嚷起來:「哈哈,原來是卡薩諾瓦啊,他可是我的表哥。嗯,我好像記得了。對的,是4年前,卡薩諾瓦的確談及過邀請一位香檳省的朋友來阿雅克肖城做客。不想卻是您。卡薩諾瓦現在是科西嘉公社委員會成員,即將參加4個月後的立法議會代表的選舉。」
似乎是解除了心中的疑惑,科西嘉人有些蒼白凹瘦的臉頰上顯露出一種興奮的神色。諳於世故的安德魯當然看得出幾分含義,拿破崙心中有事想求助卡薩諾瓦表哥的朋友。至於是什麼事情,安德魯多少也能猜出幾分。
鑑於此,安德魯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你來巴黎有什麼事情嗎?」
果不其然,拿破崙不在遲疑的向安德魯傾訴了自己來巴黎的事由,他說道:「是這樣的,我是來巴黎找內閣部長辦事,處理20年前的一樁土地賠償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