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偉大的巴斯德時代,為民眾種痘時通常是以下的糟糕場景:
在生與死的考驗下,民眾鼓起了參與接種的勇氣。他們惴惴不安的排起長隊。很多人的右手不停的在胸前手畫出十字,祈禱來自上帝原諒。畢竟,天花帶來的死亡和痛苦實在太殘酷了,令他們不得不接受「牛魔鬼」的誘惑。塞進口袋的左手已經握成拳頭,裡面拽著用於支付醫藥費的兩個銅板。
醫師在收到種痘費後,開始從一頭充當活體疫苗的小奶牛的天花皰疹裡,接取一小滴膿漿,然後用手術刀在接種者裸-露的左臂上方劃出一小道十字傷口,最後將鮮活的膿漿注入……或許是面對人類折磨的太過害怕,困在圍欄中的小奶牛通常會驚慌失措的哞哞亂叫,以至於大小便失禁,無法進行下一個種痘。
此時,只要有位神父或其他神職者經過此地,排隊的接種者與受驚小奶牛別無二致,慌慌張張的四下逃竄。
作為牛痘疫苗接種大規模實踐的第一站,香檳混成團的就是採取上述方式。唯一不同的是,軍營裡的德馬雷神父不會制止接種,而是以神的名義安撫教徒,甚至厚顏無恥的宣揚:牛痘疫苗是上帝轉託神眷者安德魯帶給世人的福祉。
按照安德魯的要求,作為香檳混成團的軍官,從貝爾蒂埃中校和蒙塞少校開始,所有軍官必須起到領頭表率,他們是第一批接種者(安德魯本人已在1789年自行完成接種);其次是各級士官,最後輪到士兵。在軍醫官和護士們的配合下,全團加上憲兵隊兩千過人僅用了兩天的時間,就順利完成疫苗接種。
期間,曾有1名軍官和23名士兵堅決拒絕接種,簡單勸說無效後,涉案官兵被憲兵隊帶走。一週之後,憲兵隊夏塞上尉當眾宣佈了遠在巴黎的安德魯長官發來的指令:拒絕軍令的24名官兵一律革除軍籍,永遠的趕出軍營。
總體說來,軍隊的接種過程還算順利,但在蘭斯民間就表現的有些麻煩了。復活節結束之後的第二週,蘭斯市政廳公開宣佈:將在未來30天內給轄區內未接受過人痘,也沒有患過天花(會有天花疤痕後遺症)的2萬多民眾進行免費的牛痘疫苗接種。
但在起初,自願參與接種者少得可憐。一週之後,偌大的蘭斯地區僅有區區8百人不到,絕大部分還是被夏塞上尉鼓動的蘭斯自衛軍的官兵,以及不願意丟掉職位的市政官員。見此狀況,早有心理準備的安德魯直接以公文方式下發蘭斯市政廳,他要求巴西勒市長務必拿出鐵腕作風改變這一被動狀況。
5月初,市政-府出動警察和國民自衛軍在各地維持秩序,那些拒不給自己及家人接種牛痘者要被罰款,敢借機鬧事者要抓去坐牢;另一方面,由於安德魯說動了修道院的索菲亞院長,促使德高望重的老嬤嬤給她本人、修女以及孤兒院孩子們都種上牛痘;此外,安德魯還強迫德莫埃侯爵夫人抱來雙胞胎來市政廳廣場當眾接種天花疫苗……
就這樣,在安德魯和地方政-府的軟硬兼施下,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的2萬多蘭斯民眾們終於「哭著爹、罵著娘」把那該死的牛痘種了,還在胳膊上、心理上留下一塊小小的抹不去的疤痕。
當安德魯重返巴黎,參加米拉波葬禮之際,愛德華-詹納醫生創作那篇載入史冊的醫學論文《關於牛痘的原因及其結果的研究》,被正式刊登於巴黎的醫學雜誌上。在詹納醫生的強烈要求下,安德魯-弗蘭克被列為該論文的第二作者。
那是因為安德魯不僅是該專案的唯一資助人,更重要的是安德魯是歐洲大陸(非英國)接種牛痘的第一人。的確,若沒有穿越者毫無保留的支援,以蘭斯政-府為主導的大規模牛痘接種必須等到半個世紀之後的維多利亞時代。
此外,旅法的英國醫生也同意將牛痘接種的醫學專利無償貢獻出來,造福大眾。就在安德魯強迫蘭斯人接種牛痘的同時,牛痘接種也慢慢推廣到馬恩省和大香檳地區,有沒有政-府的強制引導,民眾自願接種牛痘的普及率很是一般。雖說10個蘇的銅板費用並不高(相當於2.5磅黑麵包價格),但很多人寧願冒險賭自己未來不染上天花,也不願意眼下冒很小的險去打那一針。
直到不久之後,一場天花流行病波及整個法國東北諸省後,人們很是驚訝的發現,擁有5萬多民眾的蘭斯地區居然沒有一個人患上那種多達5-8%死亡率,以及高達10-15%致殘率的恐怖瘟疫。答案非常簡單,政-府高壓下的蘭斯地區,民眾牛痘疫苗接種率高達100%。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在蘭斯地區成功接種之後,詹納醫生開始在多位法國醫生,以及化學家的配合下,全力轉向疫苗的減毒、滅活的標準化研究,對牛痘乾燥提純繼而製作成可溶粉末等。而另一個時空,那屬於巴斯德教授的偉大創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