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馬雷點了點頭,一邊回憶往事,一邊說道:「當然,那是一場氣勢恢弘的盛典。你倒是因為顯得太過興奮,居然喊出聲來。嗯,讓我想想是哪一句?」
「赤字夫人!」神甫哈哈笑道。他接著說:「結果就是你的這一句害得我們兩個都被國王侍衛抓住,揍了個半死不說,事後還遭遇了德-塔列朗大主教的二度責罰,被關進一個空地窖裡待了三天三夜,期間只能靠著雨水和挖老鼠洞來充飢,直到院長嬤嬤來搭救。」
安德魯陰陰一笑,說:「是啊,我以為我們都會死在那個陰森恐怖的地窖裡。好在院長嬤嬤及時趕來,把奄奄一息的我們抱了出去。在重新見到陽光的那一刻,我就曾在心中發誓:一定要讓那個大主教和國王的侍衛受到應有的懲罰。所以可憐的德-塔列朗主教現在躺在病床上,在呻吟聲中等待上帝的擁抱;當初折磨我們的那兩個宮廷侍衛已經找不到了,我只好讓倒霉的路易十六代他們替罪。嘿嘿,只要我安德魯在蘭斯一天,路易十六一家別想途徑香檳逃亡國外。」
安德魯引出的話題實在過於敏感,德馬雷神甫尷尬的笑了笑,不再繼續之前的討論。作為安德魯兒時的唯一知己,他最是熟悉安德魯那睚眥必報的個性。德-塔列朗主教中風昏迷的事實,根本就是安德魯在醫院裡親手施加的報復。這位副檢察長甚至會讓指示醫生,讓主教每天都有1個小時的頭腦清醒時間,並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安置一瓶毒藥。按照天主教的教義,基督徒絕不可以選擇自-殺,更別說高階神職人員。
在穿越之後的兩個月裡,安德魯感覺自己同過去的安德魯孤兒的記憶完全融為一體,也同樣繼承了對方隱藏內心的深深仇怨。穿越者本身就不是聖母婊,而是一個奉行「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傢伙。前世他能隱忍十多年為父母追殺仇人一家,今生也不會例外。更別說,如今法國的天主教會根本就是一個能隨意欺壓,肆意凌辱的倒霉蛋。
好在安德魯尚保持在足夠的理智,他對蘭斯天主教會的種種報復,僅限集中於存在私怨的當事人頭上,加之院長嬤嬤的恩情,使得安德魯沒有繼續擴大仇恨的意願,以免激發這個無冕之城的強大宗教勢力的劇烈反彈。
或許巴黎的路易十六永遠不會明白,他登基法蘭西國王的那一天已註定製造了未來三個波旁王朝的掘墓人,安德魯、丹東和羅伯斯庇爾。孤兒安德魯是在教堂被侍衛毒打而怨恨萬分;農民之子丹東是參觀加冕儀式不成而心懷不滿;至於學生羅伯斯庇爾,是內向的他被要求在雨天跪在泥地裡給路易十六夫婦唸誦讚美詞而深感羞辱。
……
禮拜堂裡的眾多聖徒雕像中有一尊不為人注意的聖女貞德塑像,塑像背後豎有軍旗。在英法百年戰爭中,聖女貞德帶領法軍解除了英軍結束對奧爾良的圍困,1429年7月17日,法國王太子查理在蘭斯大教堂被立為王。在天主教堂中為聖女貞德建立塑像的例子並不多見,除了奧爾良教堂之外,就屬於這座蘭斯大教堂。
當走到在聖女貞德像前時,安德魯默然站立了許久,似乎在苦苦思索著什麼。德馬雷神甫也見怪不怪。那是在年少時,安德魯最是喜歡貞德的光輝事蹟,傾聽有關聖女的各種傳說,並異常厭惡出賣聖女貞德的查理七世。
事實上,在法國過去數百年間,那位貞德女戰士的形象卻一直飄忽不定。除了蘭斯和奧爾良兩地,法國人對她評價褒貶不一。一個虔誠的信徒?還是隻是一位惡毒的女巫,抑或是一個蕩婦,靠勾引上層攀登到權利上層?繼而呈現出了不同的貞德形象。
1450年的《法王查理七世年史》描寫了貞德拯救了奧爾良這個城市、攻打盧瓦河和幫助查理七世加冕這些功績,但同書中同樣承認了貞德異端,邪惡的身份。這一時期的法國人和文學家們也沒有給貞德足夠的重視。
而英國的著名劇作家莎士比亞在他的劇本《亨利六世》中把貞德描寫成是一個裝神弄鬼的「女巫」,六親不認的,為逃避死刑而勾引其他男人的蕩婦。莎士比亞此舉可能是因為他的立場原因。畢竟,莎士比亞終究是一個英國人。而從14世紀到18世紀,4、5百年來英法兩國始終都是的死對頭。
文藝復興時期的文學家們也不喜歡她,因為貞德的形象過於哥特化,不符合他們的審美。宗教也多排斥她於門外。即使是法國的啟蒙主義大師們也並不喜歡這個農家姑娘。伏爾泰為貶低天主教會,甚至汙衊貞德為蕩婦,使其形象被大大貶低,淪為中世紀法國貴族們眾多曖昧女友當中的一個。
以至於現如今,巴黎的各個上流聚會中,紳士和貴婦一提到貞德的名字,馬上想到下流淫穢的意義。不過10年之後,拿破崙處於某種政治需要,逐漸引導輿論大肆傳揚聖女貞德拯救法蘭西的光輝事蹟,並最終將女英雄神話。
而未來的安德魯同樣也需要拉扯聖女貞德的形象做旗幟,強調她(他,安德魯一樣如此)出生於貧寒的家庭,以卑微的地位卻能將法國拯救與危難之中;用貞德的故事灌入民族主義、愛國主義的思想動力,被後世讚揚;而譏諷背信棄義的查理七世,可以形容為一個膽小、懦弱又愚蠢的人,繼而影射和攻擊杜伊勒裡宮的路易十六和整個波旁王室。
在普通民眾的眼中,安德魯會逐漸把自己包裝成為一個男版的貞德;但在同盟者或部下那邊,安德魯的形象則會是黎塞留第二。
……
安德魯內心的天人之戰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德馬雷教神甫變得不耐煩,上前提醒上位者今日時間不早了,安德魯這才從夢境中回過神來,他自嘲式的笑了笑。很快,安德魯私下指示已經跟在身邊的情報官少尉,讓彭杜瓦斯把天主教會以及大香檳地區民眾對聖女貞德的各種記載描述收集彙總一下,以備他用。
在後殿的會客室裡,德馬雷神甫已成為這個房間的新主人。壁爐裡熊熊燃燒的火光給這座冰冷的石頭建築帶來了溫暖,作為客人的安德魯圍在壁爐邊的沙發上,很是愜意的喝著一杯熱咖啡,而對面的年輕神甫已經換掉有些沉重的黑色長衫,穿上配有羅馬領的輕便上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