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19號的婚禮儀式,是屬於卡米爾-德穆蘭與露西爾-杜普萊西斯這對新人。安德魯南下波爾多之後,雙方曾就舉辦一場訂婚儀式。而婚禮原本定在聖誕節期間,但露西爾的意外懷孕,使得婚禮不得不提前一個月進行。
坦白的說,安德魯從前世到今生都不怎麼喜歡德穆蘭.這位性格天真坦率,但又容易被人愚弄的新聞記者兼編輯,時常為了共和而鼓吹共和,以至於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很多時候,缺乏判斷力的德穆蘭在眾多陰謀者(奧爾良公爵、米拉波、布里索、丹東、羅伯斯庇爾)的庇護和慫恿下,無所畏懼的用筆端隨便搖一搖,就煽動起法國大革-命時期的一場場殺戮,讓許多人斷頭流血。
至於露西爾-杜普萊西斯,安德魯倒是見過一次,一個天真爛漫的嬌美女孩。但勒讓德爾透露的訊息稱,露西爾在德穆蘭訂婚之後,還與弗雷隆繼續保持著親密關係,據說連羅伯斯庇爾和佩蒂翁也都捲入這場混亂戀愛中。只是,德穆蘭看在女方那10多萬里弗爾豐厚嫁妝的情分上,選擇了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當送來邀請函的僕役斯條慢理的報出參加婚禮的眾多嘉賓後,安德魯拋棄心中的種種腹誹和八卦,答應將出午後的席婚禮宴會。那是安德魯曾經羅列的眾多陰謀者都表示會親自或派代表參加德穆蘭的婚禮。安德魯同時也事先宣告,由於事務繁忙,上午在教堂裡舉行的婚禮現場估計自己很難趕上。不能明言的理由,是曾經擔當巴黎公社激進派代表的他將秘密會見保守派的議會領袖,卡扎萊爾。
今天32歲的卡扎萊斯,原是弗蘭德軍團的輕騎兵上尉,退役後參加了香檳大區凡爾登選區的三級議會選舉,最終成為貴族代表參加1789年的三級議會,也就是如今已更名的國民制憲議會。
卡扎萊斯因其高大俊朗的騎士外表,不凡的談吐舉止很快在議會中嶄露頭角。但議會中保守派大貴族由於害怕革-命會讓自己惹禍上身,而他們既捨不得放棄特權來制止革-命,又不肯參加革-命來推遲革-命,唯有離開議會,或避難國外,或隱居莊園。然而,卡扎萊斯依然堅持的維護君主專-制政體,反對為削弱王權而採取的一起措施,併為流亡海外和對抗革-命的貴族辯護。
在1790年時,保守派的主要發言人是莫里和卡扎萊斯,前者代表教士,後者代表貴族,這兩個人的出身和地位並不是第一流的。莫里只是個教堂神甫,卡扎萊斯不過是個家庭沒落的低階子爵,但他們都有過人的天才和堅強的毅力。安德魯在議會里聽過上述二人的發言,莫里神甫發言冗長,卡扎萊斯強詞逼人。
莫里神甫在講壇上保持著佈道者和學院院士的作風,有時卻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的發言。他雖然大膽機智、變化多端,但是很少能抓住問題的要點,甚至抓不住對自己有利的觀點,他只是喜歡長時間進行反駁,以引經據典的詭辯來代替可信的理由。因此他的發言從沒有深刻的說服力,也談不上真正的雄辯。
卡扎萊斯與莫里神甫則正好相反,他心地正直,思維銳敏,態度坦率,演講的語言流利而生動。面對同一個問題,他常常能夠站在對自己這派有利的一面,而將浮誇的一面留給莫里神甫。卡扎萊斯富於熱情,善於運用自己的才能。安德魯很是遺憾曾對一位朋友說,政治立場上的錯誤是卡扎萊斯最大的缺憾。
當安德魯站在制憲議會的辯論大廳,作為巴黎公社激進勢力的特別代表攻擊內閣大臣們的種種不作為時,身為保守派領袖的卡扎萊斯與莫里神甫紛紛選擇了沉默。那是他們也不喜歡大貪汙犯和無能之輩充斥的內閣政-府成員,更希望改選後的新一屆的內閣大臣中能有幾個強硬派人物。
正是基於這種政治上的默契,安德魯選擇了在榮軍院附近的一家雅緻的小咖啡館裡,約見卡扎萊斯議員;至於那位莫里神甫,卻是斷然拒絕與大肆侵佔教會資產的無恥之徒進行任何私下會晤,就是雙方壓根沒得談。
11月19日,時值巴黎醉人的深秋,天空的鳥兒,田野的小狗,金色的秋葉,靜謐的大街,藍色的天空,空氣中的咖啡香氣,都令人心曠神怡。相對於去年的大饑荒和大騷亂,享受1790年閒情逸致的巴黎市民們很少關注大革-命的動向,而更加註重於自己的品質生活,以至於婚禮與洗禮的數字顯著攀升。
在距離咖啡館大約還有7、8百米時,安德魯走了馬車,獨自走在寂靜的公園路上,想去用心去品味巴黎在1790年的最後寧靜時光。擔當臨時侍從官的彭杜瓦斯少尉也趕緊跳下馬車,與馬車伕一道,不緊不慢的跟在四、五米之外。
由於清潔水源的快速普及,使得城市平民死亡率從下半年開始大幅度下降,安德魯對此很是自豪,那是他的到來賦予了巴黎人一段美好的時光。公園路街邊的燈杆上不再懸掛可憐貴族的腐爛屍體,而是貼滿了各種各樣的廣告,其中包括一位貴婦人懸賞200裡弗爾只為尋找在公園裡意外丟失的棕白色相兼的色松鼠獵鷸犬(蝴蝶犬,歐洲最古老的觀賞犬之一)。
至於商業廣告更是密密麻麻,眼鏡商、美髮師、藥劑師、專供美牙的牙醫,以及並非醫科畢業的遊醫都在大肆宣揚各自的精湛技術;一位來自德國波恩的年輕樂手希望能在時尚之都的巴黎得到一份為貴族子弟傳授鋼琴課的家教機會;此外,還有出售丹麥生蠔、荷蘭乳酪、地中海甜橙,以及一些奢侈品的商品廣告。
在公園路的街頭拐角,安德魯與同樣步行而至的卡扎萊斯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