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杜伊勒裡宮的王室聚會

即便是眼光再挑剔的文學評論家也不得不承認,迴歸文人狀態的安德魯-弗蘭克同樣才氣沖天,寫的這首詩居然不是描寫以往那種抵死纏綿的男女情-愛,而是一首慷慨激昂的戰歌。展現詩人高傲倔強,既不滿現實,要求奮起反抗,具有叛逆的浪漫主義情懷。比起那個假伯爵寫的(好吧,是筆者自己胡謅的~_~)要精彩十倍不止;至於詩歌中表達的意境,更是甩掉對方20條大街。

有長篇評論指出:詩人對不滿現實腐朽的一切的強烈控訴,也在向世人表明自己的不願與世人同流合汙、隨波逐流的風骨,還有自己的那份赤子之心。詩人對世界既有「恨鐵不成鋼」的一面,也有「愛之至深」的一面,這種愛中包含著恨,複雜、矛盾、對立,詩人在愛與恨的掙扎中,描述自己與世界的關係……

整首詩裡提及了兩次的「我沒有愛過這世界」其實是氣話,詩人熱愛世界的美好,同時痛恨世界的黑暗。正因為他對世界愛得深沉,他才對世界抱有很多期盼和希望,然而現實的殘酷使他的希望燃燒成灰燼,最後詩人再次拾起其希望的殘渣,對世界提出自己微弱的期盼……

當安德魯從《巴黎文學評論》雜誌上看到上述精彩評述時,不由得目瞪口呆,他向身邊的朋友們發誓,這次真不是自己花錢找槍手買來的評論,但心中洋洋自得之色卻浮現於表。

好吧,安德魯原本只是借拜倫那濃郁浪漫主義色彩的革-命詩歌打發巴黎文人的種種非議,不料卻被無聊透頂的騷客們解讀出如此之深的社會反響與現實含義,隨便還把時代賦予的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重新刷了一遍。

這樣也不錯,至少巴黎民眾確定安德魯同志還是革-命派中的一員,雖然這個兩世為人的老司機習慣於高喊左轉,實則往右打方向盤。安德魯想著,既然英國佬的詩歌也能迎合同時代法國人口味。看來以後可以多回憶點,翻譯成法文以備不時之需。

……

杜伊勒裡宮,即便是在短暫的午休時間,瑪麗-安託萬內特王后也能驚叫著從睡夢驚醒,儘管僅僅只是一場噩夢,但卻在1年之前真實發生在凡爾賽宮。哪一天,無數衣衫襤褸的男女暴-民們手執長矛大刀,瘋狂衝進王后寢宮,她們不僅殘忍殺害了兩名侍衛,還發誓要「割掉奧地利女人的漂亮腦袋」。

也是從那時起,國王路易十六為順利民意,選擇在自己的帽子上別了一個代表民眾反抗王權的三色徽章;而瑪麗-安託萬內特王后不得不站到王宮的大露臺上,向廣場上的革-命者做深深鞠躬,以至於她頭頂天生高貴的王冠滾滾落下。

當從宮廷從凡爾賽搬重回巴黎時,瑪麗王后將永久看不到那金光閃閃的王宮大門,也失去了曾經的無數歡樂時光,就連身邊的親朋好友都紛紛逃亡國外,唯獨一個瑞典貴族緊緊相隨,16年來一直默默守護在這位法國王后身邊。

這個瑞典貴族名叫阿克塞爾德-費森,是一個身材挺拔,長相帥氣,儀表堂堂的男子漢。儘管費森伯爵為人沉默寡言,性格木訥,但他敦厚淳樸,為人真誠。瑪麗-安託萬內特王后曾告訴閨中密友波利納夫人,說費森伯爵將會是她第一個,或許也是最後一個令自己徹底心動的男人。至於那個肥胖粗魯,膽小懦弱的國王丈夫,根本比不上英俊瀟灑、陽剛之氣的伯爵情夫。

此時,巴黎的杜伊勒裡宮已被三代法國君王(路易十四、路易十五、路易十六)廢棄上百年了,到處殘破不堪,黃昏時分就已經黑燈瞎火。四處的門窗漏風,連一件可以正常使用的傢俱都沒有。好在立憲派的貴族議員,並沒有存心羞辱國王夫婦的意願。為了不讓路易十六誤認為杜伊勒裡宮是囚禁國王一家人的監獄,米拉波等人催促著巴伊領導的巴黎市政廳務必將舊王宮變成一座豪華居所。

於是,存放在凡爾賽宮裡的全套傢俱,各類聽話的奴僕,以及變得可笑的宮廷禮儀都搬遷到杜伊勒裡宮。在建築師與工匠們的努力修繕下,杜伊勒裡宮-這座古老的宮殿,重新煥發了波旁王朝的皇家氣派。

然而,杜伊勒裡宮自身面積實在太狹小,即便市政廳花錢徵用了兩邊的街道和民宅,也還是比不上寬敞明亮的凡爾賽宮,類似鏡宮的大舞池想都不用想。由於場地不夠,加之嚴重缺少經費,導致王室的一切大型娛樂活動都停止了。

與此同時,依然巴黎人民與制憲議會的強烈意願,拉法耶特將軍領導的國民自衛軍擔負起這座新王宮的外圍守衛任務,而國王的禁衛軍在裁撤或是外調大半之後,餘下的三百多人只能躲在宮廷的建築群裡。

從上述意義上來說,杜伊勒裡宮從來都不是一個舒適的住所,陰暗潮溼不談,貴族們還要時刻提防守衛大門的國民自衛軍,擔心他們再度背叛,開啟宮廷大門,就如同凡爾賽宮的那樣,歡迎巴黎的男女暴-民們來殺死法蘭西的國王和王后。

搬到狹小的老宮殿,唯一的好處就是一家人可以隨時團聚在一起,親情關係比大革-命之前越發密切可靠。國王夫婦不僅能和兩個孩子,以及王弟普羅旺斯伯爵,王妹伊麗莎白公主共進一日三餐,還可以在一起打檯球,閱讀或閒聊。

而今天,在路易十六的大書房裡,國王一家人在下午茶之後的討論話題,決定由17歲的王妹伊麗莎白公主(後世尊稱波旁夫人)發起。作為法國國王路易十六的妹妹,前法國的王儲路易·斐迪南最小的女兒,由於伊麗莎白公主在王室中年紀最輕,所以備受祖父母以及哥哥、姐姐的喜愛。路易十四與路易十五都是法國曆史上超長待機的君主,以至於他們的嫡孫才能繼承到王位。

兄長路易十六成為國王后,其兄嫂對其關懷備至,伊麗莎白與瑪麗王后建立了非比尋常的姑嫂關係,兩人同已經逃亡德意志邦國科布倫茨城的王弟阿圖瓦伯爵一樣,這三人屬於波旁王室中最堅定的保守派。但從感情上,伊麗莎白公主更親近路易十六和普羅旺斯伯爵(路易十八),而疏遠三哥阿圖瓦伯爵,所以她寧願陪同兩位兄長到巴黎的杜伊勒裡宮「坐牢」充當人質,也不願意獨自逃亡國外。

伊麗莎白公主身材苗條纖美,容顏俏麗,氣質優雅,眼睛明亮動人。性格活波的她讓宮廷僕役送來今天巴黎出版的所有報紙,將它們整理擺放於王兄的大書桌上,自己則趴在桌面做快速翻閱,尋求一個新穎的下午茶話題;

國王路易十六漫不經心的打量著銅匠加曼送來的各式鎖具,一把「蠑螈」精美鎖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只把鑰匙插進後轉動三圈,「蠑螈」的嘴中就會噴出水來。這件傑作立刻贏得了路易十六的滿臉笑容;

美麗端莊的瑪麗王后的目光,始終跟隨著小姑子的移動而移動。因為王后從對方洋溢著青春活力的笑容上,彷彿又看到了自己出嫁法國前,在維也納美泉宮裡依偎父母膝下自由自在生活時的天真爛漫。時不時的,瑪麗王后也會留意一下房間裡的兩個孩子,12歲特蕾莎公主極為懂事的帶領著6歲大的弟弟,王太子路易-夏爾,兩人在地毯上一同擺弄起各式玩具,卻從不吵鬧父母叔姨。

在兄弟三人中,王弟普羅旺斯伯爵相貌神態與路易十六最為相似,白白胖胖,終日憨態可掬。不過,單就智商一項而言,後世的歷史學家評述說精明的普羅旺斯伯爵能甩開其他兩兄弟至少3條街。而且他意志堅定,為復興波旁王朝,拒絕任何形式的利益誘惑,哪怕自己被全歐洲人嗤笑為「一個永遠戴不起法蘭西王冠的路易十八陛下」。

長椅上的普羅旺斯伯爵留意到頭頂上,瑰色的燭炬放射出朵朵耀眼的百合花的鍍金的多枝水晶吊燈,以及左手邊釉制和鏤刻的哥德式的鍍金座鐘。那是他昨夜到弟弟阿圖瓦伯爵的信件,後者希望二哥勸說國王路易十六能變賣王家裡一些器物,支援遠在德意志邦國科布倫茨城裡的流亡貴族,以便於能組建一支王室軍,儘早打回巴黎,恢復波旁王權。

不知何時,忠心耿耿的勒費弗爾中尉在大書房門上連續敲響了3聲,屋裡的人知道,從現在起的3個小時內,大書房裡不會受到國民自衛軍的明察暗訪。

瑪麗王后示意身邊的宮女將特蕾莎公主和王太子夏爾帶到杜伊勒裡花園玩耍兩小時,國王的大書房裡也不再任何侍從在場,僅留下波旁家族的六人。

期初的談話都是在瑪麗-安託萬內特王后與普羅旺斯伯爵之間進行的。兩人很快談及了阿圖瓦伯爵和那些逃亡的貴族。

王后告誡王弟說:「不要再給那些廢物提供金錢上的任何援助,他們先後拿了宮廷兩百多萬裡弗爾,宣稱會在科布倫茨組建一支效忠國王的精銳部隊。結果半年多了,奧利地大使的梅西侯爵告訴我,他們連一個軍鼓手都沒到位。」對於王后嫂子的這句話,普羅旺斯伯爵顯得無動於衷,保持著緘默。

之前,瑪麗-安託萬內特王后絕不會使用粗魯的詞彙來形容貴族。然而隨著時局的劇烈變化,也促使以往習慣於窮奢極欲生活的瑪麗王后不得不改變自身現狀,重新拾起隱藏於內心的聰明才智,竭力挽救自己和家人的生命。

唯有苦難,給予她前所未有的震撼;也唯有苦難,激發了她與生俱來的潛能。那個每天無事生事,終日尋歡作樂的奧地利公主不見了。現在,勤奮的瑪麗王后開始在國王的大書房裡辦公,在會客室裡進行外事活動,替代無能的國王會見大臣,討論政務,披閱公文,她甚至掌握了5種不用形式的密碼文,逃避國民議會針對宮廷書信上的檢查,繼續保持與奧地利大使館的情報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