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如今,蛻變成政治生物的安德魯已沒資格再去指責他人。穿越者知道塔列朗是個瘸子,但他用柺杖敲打地面卻鏗鏘有力,聲音不大但能驚動整個法蘭西,甚至是全歐洲;說到貪婪與卑鄙,安德魯快速斂財的本事才真真正正的無人可及,尤其是在顛倒黑白,栽贓陷害的事情上,身為律師的他可一點沒少做。
在簡短而親切的問候之後,安德魯邀請塔列朗到距離馬術學校不遠處,旺多姆廣場上的咖啡館裡小歇。這位身穿常禮服,梳著光光滑滑兩鬢,文雅端莊的面容顯示其一貫恭謹謙卑模樣的主教議員,欣然接受了安德魯檢察官的盛情邀請。
安德魯本想乘坐馬車以節約腳力,但塔列朗堅持步行前往。安德魯發現,儘管奧頓主教走路一瘸一拐,但步履卻是驚人的敏捷。15分鐘後,兩人已坐在咖啡館的廳堂裡,安德魯為塔列朗斟上一杯產自勃艮第的白葡萄酒。
塔列朗沒有舉杯,只是凝神的注視著杯中滾動的淡黃色液體,心有所指的說道:「事實上,無論從歷史淵源,還是從自身品質上說,勃艮第釀造的白葡萄酒高出香檳一截。但在如今,眾人只知香檳,卻不記得勃艮第。」
安德魯笑了笑,繼續保持沉默無語,他在等著華麗的瘸子把話全部說完。
「您知道的,安德魯,我與蘭斯的感情很深。曾在蘭斯修道院讀過3年的神學,並在一家教堂裡當過幾個月的教士,我的叔父現在還是蘭斯大主教。但在下個月,制憲議會上將公佈一份由我親自起草的《教士宣誓法令》,而我本人,將親自督促所有法蘭西教士效忠於憲法。安德魯,您知道會有多少教士願意宣誓嗎?」說完,塔列朗便將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臉上顯出一臉的無奈與悲憤。
安德魯淡淡的望了塔列朗一眼,說:「最多三分之一教士會宣誓,一旦發生血腥的暴力事件,再加之羅馬教廷的進行阻擾,恐怕會有更多的教士拒絕向憲法宣誓,估計到最後,全國的宣誓教士將不足五分之一,甚至更低。」在陳述即將發生的事即時,安德魯也不忘為奧頓主教的酒杯裡再度斟上酒水。
「你的睿智真讓我無比驚訝!」塔列朗高舉酒杯,主動向安德魯致敬,言語間也不再使用貴族式的人稱敬語,塔列朗想著把安德魯視為志同道合的朋友暢所欲言。但安德魯從不相信瘸子嘴裡的貴族式的華麗詞彙。
「你認為我該怎麼去做?」塔列朗感覺是在虛心請教。
作為穿越者,他才不會天真的認為塔列朗會拿自己當做無事不談的朋友;同樣的,安德魯也不會信任一個反叛成性的瘸子主教。塔列朗為了迎合議會的大多數,甚至拿槍逼迫兩位拒絕向憲法宣誓的主教,以至於被教皇下令革除教籍。
安德魯眯著眼笑著問了一句。「你想怎麼做?」
塔列朗很是痛快的搖搖頭,面部動作表演的非常到位。
於是,安德魯就一字一頓的說著:「生活就像強-奸,當你無力反抗時,就閉上眼好好享受。上帝會原諒你的!」
今天再度裝-逼結束,安德魯便要起身結賬,塔列朗趕緊出聲阻止。心中也在暗罵,「這個蘭斯來的混蛋,說話做事都滑不留手。」
不過話到了嘴邊,卻變成塔列朗講述自己對時局的真心看法。在略一停頓後,空氣中再度響起塔列朗深沉而又智慧的聲音,字字鍍骼有力。
「我不知道,我們應該是同情路易十六,還是平民百姓,法蘭西還是歐洲?如果國王繼續迷信於民眾對他的愛戴,那他就要完蛋了;如果民眾對國王的性缺乏警惕,可怕的災難就會降臨。到那時,就會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一時的狂熱將導致長期的流血。我看到無辜者和有罪之人一起毀滅,無論事態如何發展,要麼自由(革-命)的事業遭受威脅,要麼法國的安定受到破壞,我深信路易十六不是一個嗜血成性的暴君,但他優柔寡斷,軟弱無力,極易受到身邊之人的煽動,那會變得殘酷無情;或者,他的軟弱會讓他自己以及家人都得不到任何庇護,甚至會有性命之憂。但不論怎麼設想,我都在為未來擔憂顫抖。」
聽到這裡,安德魯不得不在心中驚歎,眼前的這個傢伙如果不是穿越者的話,那他的確是繼米拉波之後,最有眼光,最富睿智的政治家。上述的預言差不多都是後續發生的事實。然而這種時局分析再精準,與作弊成性的穿越者而言沒有太大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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