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唸叨一個人的名字,安德魯就將指間對準那名內閣大臣,如同法庭之上,檢察官對罪犯份子的聲聲指控。議員們也繼而配合著,整齊的掌聲瞬時淹沒了整個會場。
或許是演的太過投入了,安德魯在一口氣念出三位內閣大臣的名字後,又差點帶出了外交大臣兼財政總監蒙莫蘭伯爵。好在他及時剎車,揮舞的手臂在半空中優雅的畫了一個不規則圓圈,就收了回來,繼而又轉身鞠躬,向支援自己的議員們致敬。
毫無疑問,現場的687名議員中,已超過三分之二站起來為安德魯的講演在歡呼雀躍,其中包括左派議員的全部,中立議員的大部,以及右派議員的一分部。
再度成功裝逼之後,安德魯高傲的昂首闊步走出了制憲議會的辯論大廳,就像一名得勝凱旋的羅馬將軍。他完全有資格這樣去做,因為他是今天的勝利者,至高無上的國民議會淪為安德魯施展個人才華的舞臺,不可一世的內閣大臣們在他面前只能瑟瑟發抖。
至始至終,安德魯的講演風格都在瑣碎和莊嚴,感人和嚴厲之間輪轉,他的語調時常層次分明,時常又含糊不清,但語氣的活力卻充沛到近乎蠻橫無理的地步(肺活量大)。一旦站在臺上,他能將自己的全部身心投入到講演中。很多身臨其境的人聽到稅務檢察官的講演時,就像是看到大海里此起彼伏的波浪,咆哮著沖刷崎嶇的河岸,夾雜河床裡的淤泥粉砂,在陽光照耀下,閃出金色的燦爛光芒。
兩天之後,被安德魯當眾點名的內政大臣德-聖-普里克斯伯爵,戰爭大臣德-拉圖爾-杜賓伯爵,以及司法大臣德-錢丕恩子爵,向杜伊勒裡宮遞交了辭呈。全巴黎,乃至整個法蘭西的輿論,都為之譁然。
安德魯之所以選擇在議會上大出風頭,除了打擊包稅商的保護勢力外,也是在努力彰顯自己的實力,為繼承米拉波的政治遺產在做上鋪墊。明年,這裡將是立法議會的天下,由於制憲議會的議員不能留任或參選到立法議會,那些不願意失去權力的議員們,就必須尋找他們在立法議會中的利益代言人。如今,年輕有為的安德魯-弗蘭克檢察官,顯然就是一個不錯的結盟物件。
回到議會大廳,在右派席上,孔塞多與拉瓦錫二人面面相覷。若非親眼所見,他們無法相信一己之力會有如此之大的煽動能量,不僅說動了中立派議員,就連保守派這邊也有不少議員加入倒戈陣營,轉而支援安德魯對3位內閣大臣們的不信任彈劾案。
「幸好,這個可怕的怪物要去馬恩省了!」拉瓦錫感覺非常慶幸。那是他從米拉波伯爵那裡重金買來的確切訊息。
一旁的孔多塞侯爵搖頭說:「你錯了,我的朋友,哪怕他不再是稅務檢察官,也會有一千種方法,煽動巴黎的民意,繼而發起對包稅商公司的全面戰爭。跟別說,他還有一支真正的軍隊,巴黎警察總局長勒戈夫都是他的便宜內兄(大舅子)。所以,我建議你們還是與之做訴辯交易吧。而且,必須是在安德魯正式卸任稅務檢查官之前。」
拉瓦錫依然有些猶豫,那是他想到了波爾多包稅商同行的悲慘遭遇,不太相信安德魯在形勢一片大好的局面下,放棄對包稅商人的窮追猛打。
孔多塞笑了笑,手指點了點對面嘉賓席上,在用手帕不停擦拭額頭冷汗的蒙莫蘭伯爵,他是4位內閣大臣中,唯一倖免於安德魯彈劾指控的。壓低了嗓音說:「這位內閣首席大臣據說曾塞給米拉波伯爵15萬里弗爾的指劵,而後者是安德魯檢察官在議會里的政治導師,所以……」
「我接受!」拉瓦錫回答道,他也只能希望安德魯的牙齒不要咬太深。
孔多塞點頭道:「很好,我會委託巴黎公社的布里索委員代為遊說。」
……
從辯論大廳出來時,安德魯一眼就看到一個衣著華麗的傢伙似乎在等著自己。那人雙手杵著一根柺杖,倚靠於走廊上的立柱,滿臉掛著謙卑的微笑。
「呵呵,原來是個老熟人:奧頓主教塔列朗!」安德魯嘴裡暗道一句,他還記得自己曾戲稱要請對方喝酒,雖一直沒能實現,而現在瘸子居然堵上門來了。
如果是1年前的安德魯,有著輕微政治潔癖的他一定不會搭理風流成性,又名聲狼藉的奧頓主教。因為這位塔列朗背叛過太多他本人曾效忠的君主,其中就包括羅馬教皇、路易十六、喬治-丹東、巴拉斯、拿破崙、查理十世(路易十八弟弟)等等。事實上,塔列朗連自己的至親(父母與孩子)都從不愛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