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時,已經卸任議長職務的普利歐議員登上了安德魯的馬車。當車輪碾壓地面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時,普利歐對著安德魯責備道:「你是不是太急了?即便你代表巴黎公社的彈劾動議獲得了議會議員的多數支援,你本人也在稅務檢察官的職務上呆不了幾天。因為來自杜伊勒裡宮的報復很快就會接踵而至。」
安德魯點了點頭,內心異常冷靜的回覆說:「是的,我非常清楚此時的後果,但我必須這樣去做。所以,在下個月我將正式辭去稅務檢察官的職務,並接受馬恩省公社和圖裡奧老師的邀請,繼而擔任該省的代理副檢察長一職。」
那是安德魯在作為稅務檢察官的同時,還兼職香檳混成團的上校指揮官,毫無疑問,肯定會遭遇宮廷保守派的嚴厲指責。穿越者肯定不會放棄軍職,所以只能捨棄稅務檢察官的身份。至於處於自治狀態下的馬恩省,巴黎宮廷壓根管不到。
與安德魯關係日益密切的普利歐,已經不願意看到自己的政治盟友兼職小老鄉辭去擁有顯赫地位的巴黎檢察官這一重要職務,繼而回到屬於窮鄉僻壤的馬恩省屈就於地方司法機構。
普利歐堅持認為:「以你現在的聲望與地位,以巴黎某個選區選民的身份,進入複選人大會,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哪怕是明年初參加巴黎省的立法議會代表選舉,也不存在太大的困難。更何況,我、羅伯斯庇爾、佩蒂翁、米拉波,甚至拉法耶特,都能幫你營造聲勢,助你一臂之力。」按照選舉法的規定,曾經在制憲議會里待過的議員一律不能參加下一屆立法議會議員的選舉。
儘管安德魯知道普利歐的好心,但他還是婉言謝絕了。普利歐搖搖頭,他知道自己無法改變安德魯做出的決定,唯有拍拍對方胳膊,告誡其好自為之。穿越者的頭腦非常清晰,自己在巴黎的盟友的確不少,但明裡暗地裡的政敵事實上更多。在佩戴國會議員頭銜的防護罩之前,安德魯不想在巴黎顯得太過高調。
主動放棄稅務檢察官一職,也是安德魯與米拉波、拉法耶特、巴納夫、拉梅特等立憲派貴族,達成政治交易的重要砝碼。自從今年8、9月間,安德魯在波爾多海港的徵稅行動大獲成功,使得原本不被人看好的稅務檢察官,一躍成為權勢滔天的熱門職位。
包括米拉波等人在內,大家都明裡暗地的勸說安德魯「賣掉」這一燙手職務。既然辭職能換得不錯的回報,安德魯自然不會抗拒。在政客的理念中,任何東西都能充當交易物件。與其被人惦記著下黑手,還不如主動拿出來做籌碼。
事實上,安德魯的辭職是在包藏禍心。波爾多一地的成功,並不能簡單複製到法國的其他地方,無論是馬賽,里昂,還是圖盧茲,斯特拉斯堡等城市,外省人從來不喜歡來自巴黎的檢察官強行干涉本地區的政治與經濟。
至於安德魯為何能在波爾多玩得風生水起,既不會製造大的局勢動盪,還能引導城市經濟的繁榮。那是因為他是穿越者,手中掌握了波爾多溶液這類大殺器,令以葡萄園種植和葡萄酒釀造為主體經濟的波爾多商人們無法抗拒其誘惑。
所以,當下一任稅務檢察官使勁折騰里昂、馬賽、圖盧茲,以及斯特拉斯堡等地,繼而鬧得天怒人怨,搞出一場又一場無法收拾的殘局時,巴黎的上位者們才會真正想起安德魯的好。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
按照即將出爐的憲法之規定,由國王路易十六任命的政-府內閣大臣,必須每月的月末那天來議會大廳,接受在場議員和圍觀民眾的施政質詢。倘若有議員對某位內閣大臣提出不信任案,並獲得議會內部的簡單多數的支援,那麼按照既定規程,該內閣成員必須在48小時之內主動辭職,以避免國家訴訟。
10月31日,星期五。
相信很多巴黎人都認為這一天是黑色的,因為整個天空變得陰沉沉的,刺骨寒風隨意的呼嘯而過,帶走了一切能帶走的熱量。
外交大臣兼財政總監蒙莫蘭伯爵在跟隨其他內閣同僚走進馬術學校的議會大廳前,他被守在走廊立柱旁的米拉波伯爵拉了過去,看似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過後,這位法蘭西首相的臉色已驟然大變。
「請別擔心什麼,但也不要提前說什麼,一切都在靜觀其變。不過,我倒有一位朋友對戰爭大臣的職務非常感興趣,由衷希望能得到首相您向國王陛下的大力推薦。」米拉波伯爵笑嘻嘻的說。
大約也是去年的這個時候,國民制憲議會跟隨波旁王朝的宮廷從凡爾賽搬到巴黎,期初是在主教宮做臨時安頓,但一場意外事故之後,議會地址改到與杜伊勒裡花園僅有一牆之隔的室內騎術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