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杜瓦斯打量了客廳一眼,廳堂裡的裝飾和自己離開之前幾乎沒有什麼區別,簡陋而破舊。中間是長條形木桌和幾張長椅,在壁爐對面,放有一排櫥櫃,擺在外面的是盤子和餐具,以及一個存放零錢的罐子。如果仔細留意窗臺四周,會發現被祝聖的蠟燭、灑在內壁的聖水、使用聖枝主日的聖枝。這是天主教徒的傳統習俗,據稱可以避免平日裡的火災,或在暴風雨時免受雷擊。
老彭杜瓦斯端坐於長椅上,一身藍色粗布面料的簡陋裝束的他凝神注視著這個有出息的兒子,尤其是彭杜瓦斯藍制服肩章上那顆代表軍官身份的小星星。
「少尉!」在七年戰爭丟了半截腿的老彭杜瓦斯在退役時連個下士都沒撈到,卻沒想到多年之後,自己的大兒子在入伍不到1年就能混到軍官。雖說只是個臨時少尉軍銜,依照慣例只要立下戰功或待上兩年,就可以轉正。
不多時,母親已在餐桌上擺滿了食物,有乳酪、土豆泥,乾麵包,以及一大缽肥肉濃湯。那香噴噴的氣息令飢腸轆轆的彭杜瓦斯食慾大開,立刻大快朵頤起來。老彭杜瓦斯夫婦則在自斟自飲,品嚐大兒子帶回家的波爾多美酒。
酒足飯飽之後,彭杜瓦斯遞給母親一張股權證明書,囑咐其收藏好,這是他投入到法蘭西捲菸公司1萬里弗爾的實物憑證。彭杜瓦斯告訴父母,從1791年開始,每年10月到12月之間,可憑藉這份股權證明書到巴黎聯合商業銀行領取法蘭西捲菸公司派發下來的股份紅利。
為培養香檳混成團軍官的忠誠度與凝聚力,安德魯給予那些家境貧寒而無力購買法蘭西捲菸公司股份的軍官,諸如聖西爾、彭杜瓦斯、菲尼克和維爾德等人,墊資了1萬里弗爾,令其擁有百分之一的股份。
依照購買協議,軍官們可以在3年內償還這筆借款以及每年6%的利息。但該股份不可以自由轉讓或上市交易,只能依照其市價由捲菸公司贖回。
至於蒙塞、奧什、塞納蒙、馬塞納與奧熱羅等人可以從安德魯長官那裡藉資3萬里弗爾,擁有百分之三的股份,而安德魯自己也不過是百分之五。除此之外,非香檳混成團軍官的烏弗拉爾、佩裡埃與會計師貝爾納等人,也能購買到不超過總股本百分之三的法蘭西捲菸公司的股份。
事實上,在購買捲菸股份之初,沒有多少人願意相信這張印著防偽花紋與複雜數字編號的記名薄紙片每年能分得幾個蘇的銅幣,所有這一切只是大家盲從信任安德魯長官的結果。可等到1年之後,眾人這種不以為然的感覺一下子變成欣喜如狂。即便是最擁有1%股份的彭杜瓦斯少尉,居然也在1791年10月分得了6千里弗爾的高額紅利……
這當然都是後話,回到眼前。彭杜瓦斯告訴父親,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會在明年上半年的某個時候親自或派人來接走那時已14歲的大弟弟路易。因為就在昨天,塞納蒙上尉同意接受彭杜瓦斯的大弟弟路易,允許其在炮兵連裡擔當一名實習炮手兼鼓手。
這不僅僅是為家庭節省一個兒子的開銷,還能讓路易學習到小鄉村裡沒有的科學知識。作為技術兵種,炮兵連的炮手不僅被要求身體素質好,還要定期參加學習和培訓,尤其是數學與地理測繪學。如果路易僥倖能通過一系列的考核,就能得到塞納蒙上尉的推薦,獲得梅斯炮兵學校的進修機會,繼而成為炮兵軍官。
與父母的談話一直持續到深夜,彭杜瓦斯才倒在客廳長椅上簡單睡了一覺。清晨,天依然矇矇亮時,少尉悄無聲息的收拾好個人行李,最後臨走前,他還在留下2百里弗爾放在餐桌上,幫助父母補貼家用。
作為香檳混成團臨時少尉的他每月都是全額領取105裡弗爾的薪俸(按規定臨時軍銜可只需發半薪),但不過沒有補助和津貼。那是唯有在進入戰場後,軍官才有每天2到3裡弗爾的戰時津貼;至於補助,則屬於少校以上的中高階軍官才能擁有的福利待遇,通常是月俸的35%。以蒙塞為例,少校的月俸是300裡弗爾,校官每月補助105裡弗爾,每月合計薪俸為405裡弗爾。一旦進入戰場,蒙塞少校還能獲取每天2裡弗爾的戰時津貼。
上午10時許,恢復了一身藍白制服的彭杜瓦斯少尉終於在聖德尼市郊大街(今奧爾納諾大道北端)等到返鄉色當的維諾法官夫婦的馬車隊。
數週前,維諾法官以健康不佳為由正式向司法宮提交了退休請求,並很快得到大法官委員會以及杜伊勒裡宮的批准,國王路易十六還下令派發8千里弗爾作為維諾法官安享晚年的退休金。儘管所有人都知道退休的大法官不缺這點錢。
單單來自安德魯一個人,送給維諾法官夫婦的賄-賂金就超過了5萬里弗爾。數十年來的各種積蓄疊加一起,恐怕早已有了上百萬裡弗爾。與很多保守貴族一樣,維諾法官的錢財大都投入到色當一帶的房產田契。或許是看在安德魯的情面上,維諾僅在聯合蒸汽機公司一家裡投入了10萬里弗爾。
當彭杜瓦斯少尉向退休法官的車隊表明自己來意時,懷孕近6個月,已經大腹便便的法官夫人獨自走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