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雅各賓派分部(上)

夜裡,安德魯依然待在在書房裡,他的書桌前正坐著一位會計模樣的中年人,在向檢察官做情況彙報。

「……經過我和我團隊的重新計算,所有賬簿都沒有太大的出入,各種意外損耗或是非常規支出都在合理範圍之內,這一點我可以保證。不過,我非常確信烏弗拉爾先生在波爾多期間,還私下參與到其他專案的投資,而這些專案大都沒有顯示在這些賬簿中。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做進一步的調查。」

這位名叫貝爾納的會計師來自馬恩省,他是老師圖裡奧介紹的,其家人依然生活在省會沙隆市。1個月前,貝爾納和他會計團隊,以及一名合約事務律師,一行4人就已提前到達波爾多,配合烏弗拉爾的斂財工作。

安德魯的手指輕輕拍打著桌面上的一大疊會計賬簿,思慮好一陣,卻搖了瑤頭,繼而說道:「算了,事情到此為止,不必深究。」

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穿越者還是懂得。安德魯不反對烏弗拉爾私下操作自己家族的生意,但於公於私,他都必須事前向合夥人解釋一下。畢竟烏弗拉爾是安德魯在波爾多的利益代理人,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安德魯本人。這點令安德魯很不高興,但還至於徹底翻臉,不過小小警告一下還是可以的。

安德魯向貝爾納問了一句:「你覺得佩裡埃怎麼樣?」

「與烏弗拉爾一樣,性格圓滑,投機心態遠比責任心強。不過,他的眼光很準,經驗更豐富,烏弗拉爾的兩次失誤都是佩裡埃出面挽回的。」和所有的會計一樣,為人木訥的貝爾納也不怎麼喜歡投機倒把的經紀人。不過,會計師的評價倒是非常中肯,尤其是對佩裡埃而言。或許是更年長的緣故,猶太人待人接物更為練達得體,而年輕的烏弗拉爾多少有些心高氣傲。

安德魯對此也見怪不怪,在送走會計師之後,檢察官在他的隨身筆記本記下佩裡埃的名字,並和西班牙銀行家卡巴魯斯伯爵之間打上了一個等於號。

波爾多城市南面,一座風景優美的鄉間別墅裡,雅各賓派俱樂部波爾多分部的骨幹成員選擇在下午茶的時間裡聚集一起。與各地其他分部集會地點不同的是,波爾多分部選擇了一棟屬於維尼奧家族的私宅,而並非廢棄了的修道院。

這些人包括葛瓦代,他長得又黑又瘦,面容憂鬱;杜科是個熱情洋溢,精通文學的年少成名的精英青年,他頭頂無數的榮耀光環;至於格朗日納夫,是名記者兼編輯,去年與他人合夥開辦了一家《波爾多新聞報》。其內心充滿膽識、狂暴和激-情,擁有無所畏懼的活力;還有維尼奧,波爾多的明星律師,天才的演說家。他在大革-命之前,就曾猛烈抨擊過封建等級制度,並率先歡迎來自巴黎的革-命運動。若非突如其來的一場疾病令維尼奧病倒,他極有可能會趕赴巴黎,並參加1789年10月向凡爾賽大進軍的運動。

維尼奧性格沉穩,思慮周全,能從全盤上看待問題,而言辭中帶有狂野的情緒讓聽眾如痴如醉,擁有宏偉的古羅馬式的雄辯力令人折服,因而理所當然的,維尼奧成為雅各賓派在波爾多分部的實際領袖。

與聖鞠斯特選擇投靠羅伯斯庇爾一樣,每一個雅各賓派分部裡同志,都有他們自己仰慕的革-命英雄。維尼奧欽佩於巴黎記者的布里索,那是他時常給布里索主編的《法蘭西愛國者報》上投稿,兩人在往來書信中保持著聯絡。

維尼奧看來,這位曾在巴士底獄坐過牢的清教徒才是「法國的富蘭克林」,解放黑奴的進步人士,一名偉大的思想家,革-命派的行動靈魂。

葛瓦代、杜科、格朗日納夫和維尼奧,以及巴黎的革-命導師布里索,還有共同的特徵,他們不僅反封建,反教會,甚至還反對上帝,卻對來自古希臘和古羅馬的異教神明推崇備至。此外,這些人不僅篤信盧梭的革-命理論,也同樣推崇出生于波爾多的孟德斯鳩的理性思維。

儘管只是下午茶的聚會,但波爾多分部的朋友們依然設立了一個議題,那就是被鬧得沸沸揚揚的波爾多海關事件。

「葛瓦代,你怎麼看待?」維尼奧心有所指的問。

「可以說弗蘭克檢察官,哦,不,他更喜歡別人稱呼叫他安德魯檢察官,是依法辦案,程式上無懈可擊。」葛瓦代說道。他與維尼奧一樣是執業律師,更注重程式上的正義,而不是關注具體結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