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關被圍與蒙巴斯被捕的訊息迅速傳遍了整個波爾多城,包稅商薩維尼先生氣得在辦公室裡暴跳如雷,他還將房間裡所有的玻璃或陶製器皿摔在大理石地面來洩憤;呂尚檢察官同樣悶悶不樂,在灌下一大瓶紅酒後,藉口身體不適乘坐馬車提前回家。
站在高階法院大樓的窗臺上,年過5旬,顯露一身富態的杜蘭頓大法官冷眼注視著載著呂尚檢察官四輪馬車的遠去,心中感慨不已。安德魯的到來不僅給了他對反擊包稅商的最佳時機和強力助手,還能警告一下不知進退的呂尚。
就在昨天深夜,安德魯還私下拜訪了杜蘭頓法官的官邸,兩人就眾多問題相互交換了意見。其中就包括有條件的赦免公路劫匪,剔除呂尚檢察官出局,海關整頓和關稅徵收,以及妥善取締包稅公司的諸多事宜。
對此巴黎檢察官表現的囂張跋扈,法院大樓裡視為不可理喻,杜蘭頓法官卻在心中稱好。執法者初到陌生之地,首先是殺人立威,寧可讓人感覺害怕,也不要暴露自己的軟弱。此外,安德魯的一舉一動看似魯莽衝動,但其所作所為始終站在法理之上,哪怕是那個被擊斃的緝私隊長,也事先被人扣上一個行刺稅務檢察官的潑天罪名,令別人無法為其翻案。
至於波爾多市政廳那邊,老傢伙們仍舊一如既往的保持緘默,因為檢察官與海關關長都直屬巴黎,屬於國家公務員的內部糾紛,與波爾多地方毫無關聯,應該繼續持中立立場。不過在私下聚會時,有官員表現的惴惴不安,那是他們及其家族曾勾結前任關長,在進出口大宗商品時偷稅漏稅,一旦稅務檢察官繼續窮追不捨,那麼他們也有可能被押解到巴黎的稅務法庭裡接受審訊,其遭遇或許比起前海關關長更加倒霉。
好在佩裡埃如同天使般及時現身。在隨後的一次商務聚會中,他代安德魯檢察官向在座的官員和商人們做出保證,只要大家能在一週內補充部分漏繳的稅額,就能免除一切後顧之憂,至少不會成為檢察官的下一個打擊目標。
而這個納稅額度,佩裡埃與伯爾尼稅務官花了整整兩天才計算清楚,各人拖欠的關稅數額詳盡清晰,就連讓人辯駁的漏洞都難以找到。如果7天之後,也就是在8月8日,還有商人膽敢拖繳國家稅款,安德魯不介意再宰殺一兩隻小雞,或是拎出一隻羸弱的小猴子。
對於那些出了血的愛國納稅者,安德魯同樣不加吝嗇予以安撫表彰。不過落實到具體,由於親疏遠近的關係,或是安德魯本人,或是其他利益關聯者的刻意交代,就會出現某些合情合理的變化。
「這位蔗糖商人是杜蘭頓法官要求關照過的,就按照50%的正常稅額計算吧。至於卡塔內侯爵,也同樣按此計算。」佩裡埃解釋說。
「我同意,這個咖啡豆商人是蒙巴斯的死忠,必須全額補齊稅款,另外還要再追加一筆罰款;對於年輕美貌的呂薩呂斯伯爵夫人而言,真是太倒霉了,她的丈夫在2年前不幸過世,名下的葡萄園也因為一場病蟲災而損失慘重,是否可以讓她補齊一半的稅款,體現安德魯檢察官的仁慈?」伯爾尼謹慎的問。
「沒問題,我的朋友。只要稅款總額方面符合檢察官先生的要求,其他的具體細節都變得無所謂了。你才是海關關長,你的地盤自然你說了算。」佩裡埃恭維道。他知道自己只是安德魯在波爾多的代理人之一,所以將位置擺放的很正確。
「不不不,是我們說了算!」臨時關長高舉起了酒杯,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無論從哪個角度上講,伯爾尼都要同這位精明的猶太人搞好關係。
佩裡埃與伯爾尼兩人確定,兩週後補繳的港口關稅涉及300多家公司或商會,即便扣除一些不太穩定的因素,其稅額估計也會有800萬里弗爾之多。
兩人連同來給拉菲別墅做彙報時,安德魯剛好做完整頓波爾多海關的公文報告,再加蓋封泥印戳後,由一名騎兵擔當信使日夜兼程的趕往巴黎。安德魯要求信使務必在5天之內,將公文親手呈送給維諾法官。此外,信使懷中還有兩份私信,一份是交給普利歐議員,再由後者轉送到國民議會財政委員會;另外一封信,是交給羅伯斯庇爾,意在向雅各賓派俱樂部解釋自己的行為。
當安德魯得知補繳的關稅款極有可能到800萬里弗爾時,表情顯得異常興奮,他的雙手使勁搓在一起,還在書房裡不停的來往踱步。對稅務檢察官來說,沒有比徵繳國家稅款更為重要的功績了,如果有,那就是更多的稅款。
安德魯有理由相信,只要將這筆關稅款項全額,不,半數及時上繳到巴黎國庫裡,無論是司法宮,還是制憲議會,甚至是已經窮瘋了的財政部部長,所有人都會異口同聲的大聲讚美辦事能力超強的稅務檢察官,對於安德魯在此次執法過程中出現的少許違規,大家都會閉上眼,裝作看不到。
「快去,把剛才的信使給我叫回來!」安德魯衝到窗臺,他伸出腦袋,對著大門外的一名衛兵大聲叫嚷道,那是因為檢察官的述職報告需要重新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