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桑松第二炮兵團曾是布耶侯爵麾下的部隊,拉法耶特作為後者的堂兄,從邊境部隊裡抽調幾名低階軍官來巴黎,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只是,作為貴族軍官的塞納蒙從精銳的邊防軍變成了普通的城市守衛軍,連軍銜也沒升,這顯然不是平調,而像是一種降級。
安德曾聽奧什談及過他在軍校裡的學習情況,說他的一個炮術教官因為婚姻問題與家庭矛盾,自我放逐到巴黎自衛軍(志願軍),並在軍校裡兼職教員。估計,奧什所說的那個炮兵教官就是自己面前的這位亞歷山大-塞納蒙的炮兵中尉。
原本安德魯還想與塞納蒙多聊幾句,但炮兵中尉的助手跑過來,說指揮部已掛出旗語,結盟節的慶典即將開始。於是,眾人分開,各就各位。
上午9時整。
隨著四周山嶺上爆發出一陣陣震耳欲聾的炮聲,戰神廣場上繼而又響起急促的軍鼓點。現在,5萬多名代表著83個省的結盟代表舉著迎風招展面的旗幟,首先入場,跟著後面的是手舉各種標語的兒童方陣和老人方陣,以及2萬多名的巴黎國民自衛軍。所有人都喊著並不響亮但聽似十分友好的口號;進入橢圓形劇場,他們一邊緩步前行,一邊載歌載舞,環繞著國家祭壇站立,接受國家議員與法國國王的共同檢閱。
一身華麗宗教長袍,腰間繫上三色綬帶,頭戴主教頭冠的塔列朗一瘸一拐的,緩慢爬到祭壇的臺階。在這位奧頓主教身後的是2百名穿著白色長袍,腰繫三色綬帶的剃髮教士。就在神職人員想要見證奇蹟時,世俗的天空忽然烏雲密佈,北風裹挾著寒氣咆哮而來,然後就是漫無天際的瓢潑大雨。
慶典現場的景象變得慘不忍睹,祭壇上的鐵架子在狂風中肆意搖晃,發出咯吱咯吱的怪響。不久前已經被點燃的香爐很快被注滿了雨水,原本煙霧繚繞的薰香變一股股水蒸氣隨風飄逝。
下雨時,看臺上五顏六色的雨傘剛剛升起來,就被狂風隨意吹散,接著暴雨落下,除了巨大華蓋之下的王室成員、外交使節和以及帳篷裡600名議員外,全場數十萬人在同一時間內都變成落湯雞。立在祭壇四周的83個省的結盟軍代表,他們個個都是英雄好漢,可依然不能適應巴黎的冰冷雨水,凍得渾身發抖;儘管看臺上的男人已經將他們的腦袋緊縮在帽子之下,依然像個鵪鶉一般畏畏縮縮;其中最慘的莫過於號稱全法國最漂亮的10萬名婦女,她們雪白衣料被弄得一片狼藉,骯髒不堪,美麗的鴕鳥羽毛頭飾縮成了可憐的骨架子,帽子也癟了,連衣裙裡面的紙襯板被水化成了漿糊……
即便如此,大雨依然是我行我素,稀里嘩啦下個不停。
唯獨祖國祭壇上的塔列朗主教絲毫不為所動,他一絲不苟的專注履行著這場「國家彌撒」,就像個靈魂守護者一樣,不停的提起手中薰香爐向半空中擺動,滑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那是在給代表83省的旗幟發去祝福。
「如果有機會,我會請他喝杯咖啡。」站在山崗上的安德魯對那位恪盡職守的塔列朗主教發出心中的敬意,儘管他知道對方演戲的成分遠大於其他。
安德魯逐一清點了參與結盟慶典的83省區旗幟中間,並沒有發現來自阿維尼翁的,於是他內心暗道一聲「僥倖」。至少在1790年,法國與梵蒂岡的關係沒有因教皇領地阿維尼翁發生的不快而走向徹底決裂。而安德魯也順利完成了一個「極其反動」的策劃案,這是米拉波伯爵與拉馬克伯爵私下要求的。
6月,阿維尼翁市的一些民選議員(不被教皇領承認)到教皇特使的府邸裡恭敬的請願,希望梵蒂岡人能在二十四小時內離開這座城市。但遭遇教皇特使極其輕蔑的拒絕。很快,這座城市的市民們發出憤怒的吶喊,各種騷亂也隨即蔓延起來。
和7月14日巴黎市民攻佔巴士底獄的情景一樣,4個被懷疑是極端的教皇分子:兩個侯爵、一個市民、一個工人,狂熱的市民們把這些人從家裡拖了出來,集體吊死在城市廣場的絞刑架上。不僅如此,阿維尼翁的全體市民還寫信給巴黎的國民制憲會議要求歸併法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