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像在背誦舞臺劇的臺詞。」一旁的塞席爾移過身體,對著即將上臺表演的安德魯耳邊說。
「呵呵,盡是小丑式的對白。」安德魯表情顯得不屑一顧。
當法官將質詢公訴方證人的權利交給辯方律師時,安德魯起身走到證人席,饒有興趣的細緻打量了這個五大三粗的伙伕漢子,弄得菲德先生心裡發毛,進而懷疑自己在哪裡出了紕漏,左右搖晃著有點坐立不安。
「弗蘭克先生,請儘快對證人證詞提問。如果沒有問題,請回到自己座位上。」法官一看勢頭不妙,趕緊督促辯方律師發問。
3分鐘的心理戰玩完,安德魯微笑著對著證人問道:「菲德先生,你剛才說你是案發當天,也就是2個多月前,也就是今年2月13日午夜之後被人打傷的?」
「是的,先生!」證人乾脆的回答道。
「你真是不幸。」
「是的,先生!」
「連同右胳膊與肋骨都被人同時打斷了?」
「是的,先生!」
此時,法庭最後排有人站了起來。安德魯手一指,接著又說:「抱歉,菲德先生!你看,旁聽席上最後排的觀眾沒能聽清你的證詞,為了體現法律的公開、工作、公平,菲德先生,能否長吸一口氣,再用你平生最大的聲音來回到我之前的問題?
「是的,先生!」菲德毫不遲疑的照作了,兩個單詞幾乎是怒吼出來,他也沒覺得那裡不妥。然而,現場旁聽的幾個醫生開始竊竊私語。
安德魯顯露一臉的詫異表情,他對著證人追問道:「那我就有點好奇了,既然你的胳膊都現在沒有康復,但更為脆弱的肋骨卻能在短短60天內徹底復原,不僅大聲吸氣而不疼,且說話清晰,聲音宏亮,底氣十足。菲德先生,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
菲德一聽,對方說得好像很有道理,隨即傻了眼,好在「伙伕」還沒傻到家,他乾脆閉嘴不再吭聲,決定打死也再不說話。
安德魯並不著急,他轉身到辯護席,從助手塞席爾律師手中接過一份檔案,把它交給首席書記員,再由後者呈送給主審法官過目。
安德魯面向旁聽席,進一步闡釋說:「剛才我手上的這份檔案,是巴黎醫學公會提供一份證明檔案,該檔案證明在同等狀況下,人的肋骨比胳膊更容易受到外界傷害,不僅傷害程度會被加大,而且創後恢復時間會更長久,一般是5到6個月時間。通常在肋骨受損時,會導致人難以正常吸氣,更無法高聲吶喊。至於,菲德先生,如果他不是提供假的證詞,那他就不應該是正常人。」
在眾人爆發的質疑疑聲中,安德魯又轉過身子,將目光惡狠狠的投向證人席,腳步接著邁近。
一看煩人的律師再度過來,菲德故作哼哼的直叫喚,一開始說自己肋骨疼了,一會兒又叫嚷著胳膊非常痛,繼而變成渾身都有了疼痛感,再也無法說話。
這一番不高明的滑稽表演,令現場的人無不捧腹大笑,快樂的活氣再度充滿審判庭上空。
好在法官法里亞的干涉下,第一位證人趕緊退席。至於證人的證詞,法官對陪審團如是說道:「鑑於某種因素考慮,陪審團可以謹慎參考菲德先生的證詞。」
全場噓聲一片,不滿的聲音響徹法庭上空。
安德魯並不氣餒,這都在意料之中,他至始至終都不相信這個法庭上的法官,檢察官以及12人陪審團的公正性,他要的是取悅旁聽席上的500人眾,裡面包括不少司法官與國會議員。
此外,這份由巴黎醫學公會提供的證明檔案同樣來路不正,那是安德魯花了500裡弗爾從醫學會主席那裡買來的。裡面的內容與資料亦真亦假,通常是9句真話包裹一句假話,絕不可深究。就算被法官棄之不用也不可惜,只要讓旁聽者開始懷疑的證人證詞的可信度就達到目的了。
在後牆的角落,奧什叫來梅爾達,並將一疊法庭速記交到後者手中,那是現場20多名報紙記者快速謄抄的傑作。
梅爾達飛快的衝向大門,法警非但不阻攔,反而偷偷的幫忙將門開啟。兩個小時之內,這份庭審記錄將在巴黎的大街小巷裡流傳開來,
在第二名證人上臺之前,法官法里亞宣佈休庭15分鐘,那是他需要推到幕後親自檢驗證人的證詞,以免相似的鬧劇再度上演。
「普拉蒂先生,你確定不會再出任何紕漏了?」辦公室裡,法官拍著桌案,嚴厲質詢無能的檢察官。
「大人,我可以保證,不,可以向上帝保證!」普拉蒂伸起右手做發誓狀。
「好吧,如果再有問題,我希望你第一時間裡主動提出撤訴。」法官法里亞已經厭煩在公眾面前出醜,而且是一場接一場的被人打臉。
事實上,他非常後悔當初接受了包稅商的賄-賂,心中已決定在適當時候跳船逃生。再過兩週,法里亞就要在這棟法院樓裡與安德魯一起共事,法官不想與背景極深,能耐極大的稅務檢察官把關係搞得太僵。
休庭期間,安德魯遇到穿越以來最尷尬的一件事情,他發現偌大的法院裡居然沒有公廁,以至於他必須效仿野蠻人在樓道某個無人角落裡解決生理問題。
15分鐘的休庭期很快結束,當一切恢復初始狀態時,公訴方的第二名證人走到證人席。
單從外表上看,這是一位年過四旬,相貌和藹的中年紳士,他頭戴一頂撲過粉的假髮,對人彬彬有禮,至少在證人在手捧人-權宣言發誓時,一切言行舉止都表現的非常得體,很有修養。
「安德魯麻煩了。」俾約-瓦倫與普利歐相視一眼,就連不遠處的羅伯斯庇爾也有類似的感覺。
兩分鐘後,在公訴人的引導下,這位名叫馬丹的鄉間紳士開始敘述他在案發當晚的所見所聞。
「…….是的,檢察官先生,我非常確定坐在被告席上的巴貝夫先生就是2月13日那晚殺害普朗先生的主兇,是他親自下令將可憐的普朗先生吊死在樹梢……」
安德魯在馬當眼中看到了驚恐與憤怒,尤其在指證巴貝夫時,證人表現如同見到地獄裡冒出的嗜血魔鬼一般。
「馬丹先生應該沒說謊。」塞席爾小聲的提醒安德魯,後者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心裡學是庭審律師的基本素質,兩世律師出身的安德魯同樣沒能找出證人證詞可能存在的細微漏洞。他望了被告席上的巴貝夫一眼,發現自己的代理人壓根不敢與證人雙目相視,安德魯於是繼續閉目養神。
15分鐘過的很快,公訴人離場,辯護律師上臺表演。
安德魯一靠近證人席,劈頭就問:「馬丹先生,您的視力如何。嗯,我的意思說您能清楚多遠的距離?」
「從我所在的證人席到旁聽席的最後一排,毫無疑問。」證人肯定的說。
「您確定?」
「非常確定。」
安德魯點點頭,繼而又面對當庭法官,請求道:「法官大人,我請求在現場做一個小實驗,測試一下馬丹先生的視力。」
「我反對,這是毫無必要的舉動,不過是辯方律師想拖延時間。」檢察官跳出來高聲抗議。
「只需要10到15分鐘,很快的!」安德魯保證說,
法官猶豫了一會兒,開口說:「好吧,弗蘭克先生,您只有5分鐘。」
安德魯再度走向證人席,他朝大門處揮揮手,身穿便服的奧什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