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科德利埃俱樂部(上)

當安德魯與奧什一同走進俱樂部來時,已有人佔據講臺在發言。由於現在才是下午2點,距離街區工人的下班時間還早得很,所以臺下聽眾並不多,稀稀疏疏的僅有10來個人,而且他們三兩聚在一起,低聲交流,形成一個個排斥外人的天然團體。當律師和士兵走進俱樂部時,幾乎沒人留意到。

奧什在向安德魯致歉後,便朝一個同樣身材藍制服的年輕人走去,後者應該是一名20來歲的自衛軍軍官,微微彎著腰,正同另外一箇中年男子交談著。

「那個身穿制服、魁梧身材、有著威武儀表的是布律納上尉,在我們戲院區國民自衛營任職,也是奧什的上司。」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勒讓德爾湊進安德魯身邊,繼續解說道:「布律納上尉討好的那個中年人,叫拉克洛,當過炮兵,現在是某位大人物的秘書和間諜,據說他隨身攜帶了數不清的裡弗爾,每天的職責就是在巴黎的每一個俱樂部或是沙龍里到處晃悠,協助那個大人物收買人心。你瞧瞧,拉克洛那又寬又俊的臉上因為顧慮太多而佈滿了皺紋。」

「大人物?呵呵,是奧爾良公爵吧。」安德魯微笑著低聲說。

這個秘密對自備歷史作弊器穿越者而言,根本不算什麼。他還知道那個叫拉克洛的傢伙,寫了本叫《危險關係》歡-場小說,居然被後世文學評論家視為法蘭西文學史上里程碑式的重要人物。

「你的訊息來源令我驚歎。」勒讓德爾驚訝道,但轉眼一想,安德魯出自司法宮,訊息靈通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其他人呢?」安德魯手指靠近步道旋梯的幾個人又問道。其中除了曾在丹東律師辦公室幫自己辦理入職手續的卡米爾-德穆蘭之外,統統不認識。

德穆蘭很好辨認,已經30歲的他依然是個飄著黑色長頭髮的大男孩,一雙招人喜歡的明亮大眼睛,但說話時會伴有口吃的毛病,這令他的律師生涯尚未開始就宣告結束,轉而成為記者,編輯,撰稿者,革-命鼓吹者。

勒讓德爾朝文化人的圈子裡望了一眼,「正與德穆蘭的說話的是弗雷隆,也是丹東的好友,子承父業的報社記者,別看他文弱安靜,不言苟笑,極少與人爭論,但馬拉說他內心裡裝了一條冬眠的毒蛇。」

「另外一個年級稍大一些,個頭不高,面色蒼白,穿著花哨外套的叫法布林,是個戲劇家兼撰稿人,革-命之前還寫過一部獲獎的文章;

「最後一個,瘦高個兒,披著棕色大氅,相貌英俊的青年叫塞席爾,和你一樣是個律師,他生性風流,與他結交的貴婦超過一個連隊。」

隨著勒讓德爾的介紹,安德魯又將目光轉向圍在講演臺一側的3個人。正在臺上講演的傢伙叫埃貝爾,這位身材高大,粉色面龐的演講者正在向他的兩位忠實聽眾做暴-力宣揚,宣稱唯有暴-力才是革-命的唯一方式。

兩位聽眾中個頭矮小,體型粗獷的叫西蒙,一個手藝不精卻脾氣不小的蹩腳鞋匠,不過,毛茸茸的大手鼓掌倒是很有勁;

另一個叫弗雷,個頭矮小,眼睛也很小,卻喜好東張西望,活生生的像只老鼠,吱吱呀呀的為臺上講演者吶喊助威。

「…所以,未來的幾天內,我們要麼屏住呼吸,向無能的上帝祈禱,安靜等待巴貝夫同志的獲釋訊息,但最終的事實,是與包稅商勾結的貴族法庭會判處革-命者死刑;要麼從現在開始,遵從人民之友馬拉的建議,號召全巴黎48個區的長褲漢行事神聖的暴-動權利,去解救夏特萊監獄的革-命同志,我們……」

講臺上埃貝爾講演正酣時,臺下的安德魯卻聽著厭煩了,倘若這個混蛋不合時宜的鼓動一場暴力革-命,那麼首先倒霉的就是安德魯自己。

「只有愚蠢的人才會經常顯示厚顏的暴力!如果暴力能解決一切問題的話,那麼就讓獅子來統治法國算了。」安德魯以高出埃貝爾至少30個分貝的怒吼聲,生生打斷了講演者的話音。

「你是誰?!」埃貝爾激動的奮力揮舞手臂,怒視眼前的搗亂者。他的兩個追隨者,鞋匠西蒙與老鼠弗雷也舉起拳頭,衝著安德魯亂嚷嚷。

「他是安德魯-弗蘭克,巴貝爾的辯護律師。」勒讓德爾急忙趕過來解釋說。

「弗蘭克,你作為巴貝爾的律師,難道不應該支援我們的正義行動嗎?」弗雷歪著腦袋,斜著小眼睛追問道。

安德魯繼續大言不慚的剽竊名人名言:「作為律師,我反對一切不合理的暴力,因為在暴力的喧囂聲中,法律的聲音會顯得太微弱。」

「安德魯,你難道不知巴貝夫也是宣揚暴力的嗎,那還為他辯護?」西蒙嗤笑著。

「尼-瑪,哥哥我就等你這句話了。」安德魯心裡暗喜卻表情肅然,繼而一字一頓,說了一句令前世裝逼者屢試不爽的著名格言:

「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

(宣告,這句話不是伏爾泰本人說的,而是1906年一個英國女記者自己瞎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