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俱樂部大廳裡忽然陷死一般的沉寂中。
「啪啪啪「」幾聲清脆的掌聲從德穆蘭那邊響起,繼而與眾多的掌聲與喝彩聲匯成一片。由記者、作家與律師組成的文人圈子主動站在了安德魯的這一邊,
「我不同意你的說法,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我要把這一句記下來,刊登在巴黎革-命報上。」布法爾說。
「還有隻有愚蠢的人才會經常顯示厚顏的暴力!」弗雷隆補充道。
「在暴力的喧囂聲中,法律的聲音會顯得太微弱.這句話也很好!」塞席爾同樣說。
氣急敗壞的埃貝爾三人想對著安德魯圍過來,很快,勒讓德爾,以及德穆蘭和他的朋友們搶先一步,挺身隔斷衝突的雙方。
此外,角落一邊的奧什也聞訊上前,他握緊雙拳,怒氣衝衝,像個保鏢一樣,忠誠的站在安德魯前面。
拉克洛同樣跟上來,布律納遲疑了片刻,不過當他看到俱樂部的所有人都已經表明立場時,最終他明智的選擇站在能夠獲勝的安德魯的這一邊。
「3對9就是1打3,對方還包括三個職業軍人。」這顯然不是自己能抗拒的。在權衡雙方實力後,埃貝爾和他的支援者悻悻退出科德利埃俱樂部。
和所有失敗者一樣,埃貝爾在走出門時,回過頭惡狠狠的丟下一句話,
「你們等著瞧,我還會回來的。」
但回應的是一陣陣嘲諷的噓噓聲。
勝利的同盟者再度歡呼起來,他們把安德魯圍在一起,輕輕怕打肩膀後背,並且祝賀他,如同給一位在羅馬辯論場上得勝的智者致敬。
在眾人圍觀勝利者時,拉克洛卻退在一旁,頭腦裡反覆回顧這位安德魯律師的出場表現。
「嗯,非常好!」奧爾良公爵的代理人在心中讚歎道。
拉克洛相信,俱樂部的所有人和他一樣,知道安德魯的身份,以及來俱樂部的目的。不過,除了勒讓德爾和那個叫奧什的小兵,恐怕沒人會真心支援安德魯,所以,一個個對著新入場的安德魯視而不見,避而不談。
對此,安德魯明智的選擇了黨同伐異,把令一切文明人都厭惡的埃貝爾派當做標靶來攻擊,立刻贏得律師和記者們的支援;在又成功挑動粗人們動武時,在場的軍人必須站出來,站在安德魯這一邊,維持秩序。
拉克洛覺得又可以向奧爾良公爵推薦一名優秀的人才。至於現在,他需要了解安德魯的胃口有多大。
「說吧,安德魯,現在就說出你的計劃與安排,我們可以全力,全力的配合你來完成。這是丹東囑咐過的。」德穆蘭強調說,並故意省略了馬拉。
在場的法布林、弗雷隆、塞席爾、勒讓德爾、奧什,布律納、拉克洛等人紛紛點頭。在未來,他們都是寬容派,屬於丹東的追隨者。
事情緊迫,安德魯不再矯情,他徑直登上講臺,面對眾人,和盤托出自己的計劃。
「第一,我需要儘可能多的巴黎報紙從明天開始,都來關注4月17日的庭審,其中必須要有法布林你的,布里索的,弗雷隆你的、塔利安的,還有卡米爾你的……此外,再加上有福什神甫的以及魯瓦諾的,並竭力邀請他們的記者參加17號的庭審。」
「嘿,先等等,」德穆蘭喊了暫停,「福什神甫和魯瓦諾都同我們不在一個戰壕裡。」那是前一個讚美君主立憲,後一個要求恢復君主專制,而科德利埃俱樂部的政治主張是共和制。
安德魯點點頭,「沒錯,我的目的是讓所有人知道庭審,也包括那些不喜歡巴貝夫的高貴老爺,哪怕他們在報紙上亂說也所謂,能被關注才是首要因素。」
見到德穆蘭不再疑惑後,他轉而對著弗雷隆和勒讓德爾說:「其次,請勒讓德爾準備好至少30個錢袋,每個裝上50裡弗爾,只要哪位記者同意出庭聆聽併為正義撰稿,弗雷隆就把可以錢袋塞進他們口袋裡。至於現場法警與書記員的補償金同樣是50裡弗爾。」
眾人笑了笑,沒說什麼,有償新聞嘛,巴黎記者圈都這樣暗地操作。只是沒想到安德魯律師考慮的如此細緻周全,這才是同道中人。
安德魯從腋下的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文稿:繼而又說:「第三,我需要以某個中學,最好是路易大帝中學的名義,給尊敬的巴伊市長寫一封請教某個天文知識的信件。書信內容現在我手中。」
「交給我吧,保證三天之內就能絲毫不差的送到巴黎市長的辦公室。」拉克洛舉起手來接過文稿。他是間諜,認識造假的行家。
安德魯拿出第二份檔案,「第四,請刊印我手中的和平請願書1000份,聯合本俱樂部的其他同志,從明天開始每天分兩批,到巴黎的48個區進行貼上串聯,並告訴各區的市民,17號你那天他們將會聽到一場即時庭審直播。記住,各區廣場、路口,市場,公園,咖啡廳,俱樂部門前,自衛營地操場都將是此時宣傳的重點場所。」
布律納接過了任務書,他是區的自衛軍軍官,與其他區的人聯絡很密切;刊印檔案的工作可以讓德穆蘭配合自己完成;而奧什負責選擇一批跑得快,嗓門大的同志,充當庭審當天的傳話筒。
「第五,在馬拉的引薦下,我已成功邀請巴黎公社總委員會的俾約-瓦倫委員,他會在一次制憲會議上,大聲控訴包稅商的邪惡,並邀請一些支援正義的議員,諸如羅伯斯庇爾,普利歐等人參加17號的庭審。不過有關揭露包稅商人的罪惡罪行,以前的都已經過時了,我需要最新的黑材料。法布林,你應該可以做到。你寫過小說,編過舞臺劇,這點小事難不倒你。」對於栽贓陷害的佈置安排,安德魯表現的極為平淡,他前世幹這個活兒也攬了不少。
但法布林略微遲疑一下,問道:「但要有人相信才行。」
「去找雅克-大衛,讓他來署名。」塞席爾在一旁出主意。
「哦,就是在嘴角邊長了個腫瘤的醜陋畫家?」法布林已經想起來是誰。
塞席爾笑道:「是的,大衛曾經教導拉瓦錫夫人3年的油畫,還在今年一次貴族沙龍聚會上寫了首小情詩,當眾向那位女婦人表達愛慕,但卻遭遇極大羞辱,此時的他滿腹怒火正需要發洩。你只要稍微一提,畫家就能將拉瓦錫和他岳父家底兜翻。嘿嘿,都別這樣看著我,我當時在現場,親眼目睹了一切。」
弗雷隆搖搖頭,說:「一個畫家即便再出名,他的說服力還遠遠不夠。」
拉克洛遞給安德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法蘭西院士,佛克羅伊。」
佛克羅伊與拉瓦錫同為科學院的同事,旁人或許不瞭解其為人,但拉克洛非常清楚佛克羅伊,性格心眼狹小,睚眥必報,表面極度推崇拉瓦錫,但內心異常嫉恨對方在科學上的一系列偉大成就。對此,穿越者也略有耳聞。
安德魯看完紙條,嘆了口氣,默然無語的將其轉交到布法爾手中。
「哦,對了,」塞席爾想起一件事情,就問安德魯:「能否也讓法布林把杜邦家族的黑材料加進去,有人會對此表示感激。」
安德魯毫不猶豫的點點頭,黨同伐異嘛。至於倒霉的杜邦,誰會關心,反正他們家族再過幾年就會移民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