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來自馬拉的友誼 下

1789年7月,在聽聞巴黎爆發大革-命後,巴貝夫便趕赴巴黎。期間,他結識了人民之友-馬拉,為人民群眾的革-命熱情所鼓舞,很快他又在返回家鄉,藉助自己法律事務所鼓動當地農民,抵制鹽酒包稅商人,拒繳各種封建稅賦。

「去年年底,巴貝爾曾被畢卡迪地方法庭以煽動暴亂罪加以逮捕,後迫於人民的抗議以及國民制憲議會的壓力,最終被無罪釋放。」

馬拉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在流亡英國時,我聽聞一個叫波爾茲的包稅商正勾結司法宮裡的腐敗份子,準備以殺人罪名誣陷巴貝爾。只可惜等我趕回法國時,依然晚了一步。巴貝爾已被押解到巴黎,而審判已經開始。

…邪惡的包稅商人與司法宮的腐敗份子顯然清楚巴貝爾在法庭上自我申辯強大能力,所以他們派人暗中下毒將其毒啞,無法做自我辯護。從昨天的庭審情況看,巴貝爾的辯護律師根本就是一個無恥內奸,應該被包稅商暗中收買。

所以,我希望你,安德魯-弗蘭克接任成為巴貝爾的辯護律師!」

對於馬拉發出的邀請,安德魯在看到密函時就心有準備。

按理說,馬拉的保護者,久負盛名的丹東大律師才是最好的選擇。數年來,這位「平民米拉波」以嚴謹的思路,宏亮的嗓音,強而有力的肢體語言在巴黎各類法庭裡叱吒風雲,無往而不利,令眾多法官與檢察官心驚膽戰。

但轉眼一想,安德魯知道丹東無法出席夏特萊刑事法院的庭審辯護,就是那是這座法院裡在巴伊市長的要求下,於今年3月初簽署了一則針對喬治-丹東的逮捕令,罪名是庇護犯人馬拉潛逃。

所幸的是,羅伯斯庇爾在國民制憲議會上又一次站出來為丹東仗義執言,反對巴黎市政廳對科德利埃區前主席的政-治-迫害。1790年初,科德利埃區已同法蘭西劇院區合併,與此同時,巴黎由原來的60個區減少到48個區。

此外,戰友德穆蘭也在報紙上興風作浪,猛烈抨擊夏特萊刑事法院的司法腐敗,輿論一片譁然,紛紛加以抗議,致使逮捕令形同虛設無法實施。但如果丹東親赴夏特萊刑事法院自投羅網,可就另當別論了。

「為什麼找我,我甚至還沒有加入律師事務所,至今也出庭為人辯護過一次?」安德魯壓根不相信「人民之友」是看中自己所謂「人民律師」的稱號才找上門的。

「丹東一共推薦了12位律師,但前面11個都拒絕了我,所以你是最後的選擇!」馬拉坦誠有點可愛的一句話,令安德魯再度陷入尷尬。

激動大半天了,敢情自己原來是個「備胎」?!但轉眼又想,也算很不錯了,至少能入丹東大律師的法眼就足以感到欣慰。

安德魯不再矯情,決心一下後說道:「這案子我接了!但懇請你和你的朋友務必忘記維諾法官在案件過程中扮演的不幸角色。」不知不覺中,安德魯與馬拉都相互省略掉對對方的尊稱,「您」變成了「你」。

飲水思源,也是安德魯的美德之一。

沒有維諾法官1年來的指點和照顧,安德魯很難在巴黎司法界立足。所以,他不想數年後的恐怖年代,維諾法官因為這件不光彩的司法黑幕而走上斷頭臺。

對此,馬拉也表示理解,他同樣清楚維諾法官與摯友丹東一直維繫著良好關係,早年丹東來到巴黎的第一位僱主就是維諾,那時後者還是一名地方檢察官。

「謝謝,無論最後判決結果,你都將贏得馬拉的真摯友誼!」人民之友伸出右手,與人民律師緊緊握在一起。

送走馬拉,安德魯又回到閣樓上,一個人安靜的陷入沉思。

按照自己的原先規劃,他是想借助維諾法官的影響力,在巴黎某個法院裡獲取一個(助理)檢察官身份,進而在首都律師界贏得一分天地,為明年的國會(1791年的立法議會)改選打好政治基礎。

但現在,計劃明顯趕不上變化。

說後悔倒不至於,贏得馬拉的友誼,博得丹東的青睞,雨果筆下的「三巨頭」已有兩個認可自己,已令安德魯收貨頗豐。退一萬步說,即便這兩年會有吃點虧,但等到《九三年》,絕對有兩隻大腿、粗腿可抱。

想到這裡,安德魯心情豁然開朗起來,對於倒霉的巴貝爾是否真的犯下殺人罪,他才不關心,律師嘛,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哦,對了,我的律師費該找誰啊!」安德魯這才想起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

安德魯對律師費的擔憂在3小時後就宣告終結,之前於多菲內街頭遭遇的書商販來到律師的住所,自稱奉馬拉之命交給安德魯一個大信封。

拆開一看,裡面裝有是6張指劵(指劵大小相當現在的3張名片,上面印刻了獨特的數字花紋用於防偽,是近代紙幣的雛形)。所謂指劵,內閣財政部依據國民制憲議會新進出臺的法律,新發行的一種不記名紙幣,指劵實際價值以全法國的教會資產(1790年初已被陸續充公)做擔保。

8張指劵面額中300裡弗爾5張,另三張是400裡弗爾,合計2700裡弗爾。雖說指劵發行之初就遭遇貶值,但在巴黎貼現銀行兌換的實際價值仍不低於2400裡弗爾,相當於安德魯目前3年多的收入。1790年8月之前,指劵貶值不足10%,1792年後一度貶值50%以上,等到1798年時,指劵幾乎等同於廢紙。

安德魯心中不禁感嘆道:「嘖嘖,革-命大佬的從來都不是窮人!」

想想也是,自從去年的三級議會(國民制憲議會的前身)月以來,馬拉以其煽動暴力的過激言論,導致他的報館先後被巴黎警察局查封9次,單單那9臺印刷機及其配套裝置的損失就不止1萬里弗爾。馬拉的醫術再高明也支付不起,至於金錢來源,肯定不是窮得叮噹響的長褲漢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