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維諾亞撐起身子抱緊英格麗,安撫地親吻她的眼角,將滾落的眼淚吻進嘴邊,直到她不再因為恐懼而顫抖。英格麗的身體冰冷,即使她敞開雙手擁抱維諾亞,但纖瘦的身軀卻感覺不溫度,反而像灘死水般令人窒息。維諾亞並不介意,她不確定是自己安慰了英格麗,還是英格麗的真實情感安撫了維諾亞。

她會大罵、拿刀威脅殺人、脆弱的發抖哭泣。

這些都是維諾亞做不到的,她像個冰冷的機器,沒有資格表現出軟弱的一面。

堅強,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偽裝。

……

「你的臉色很差,發生什麼事了?」梅布林坐到紅蠍身邊,側頭輕聲問道。

紅蠍神情古怪地盯著樓梯,搔了搔頭倒回椅背,「剛才我看見英格麗走進維諾亞的房間,然後裡頭傳來一點聲音,嗯,你說我們該不該進去看看?」她疑惑地看向梅布林,「也許會鬧出人命,是嗎?」

「你說呢?」梅布林笑容曖昧地眨了眨眼。

「好吧,我不該多管閒事。」她妥協地說著。

梅布林單手撫過下顎,仰頭望向樓梯間,視線隨著欄杆蜿蜒進廚房,班尼和克莉絲汀正在打包食物,一旁利奧正在試著修理老掉牙的收音機,「別把事情想得太複雜,親愛的紅蠍小姐,我們喜歡用直覺行事,這就像藝術,在別人眼裡恐怕只是將亂七八糟的顏色潑在畫布上,但對我來說卻是內心深處的寫照,」她揚起慵懶的淺笑,道:「沒有人會理解的。」

「如果用我的話來說,你們是群神經病,還是最危險的那種,」紅蠍邊笑邊抽出煙點燃。

「難道你沒聽過一句話嗎?藝術家與瘋子只有一線之隔。」梅布林接受她的讚美。

此時維諾亞放開懷裡的英格麗,疲憊地從背包翻出繃帶和紗布整理手掌的創口。

英格麗趴床上望著維諾亞消瘦的背影,與其說她們互相慰藉,倒不如說是野獸掠奪領土般彼此廝殺,他們不時像患難與共的夥伴互相擁抱,不時像仇人般扭打成一團,那把被扔到床外的匕首重複被撿起又扔掉,兩人身上都傷痕累累。

英格麗將汗溼的臉埋在枕頭裡,無力地抓著皺巴巴的被角,沉澱幾分鐘後,維諾亞翻過英格麗的身子,捏著她那張哭花的臉。

「這下你滿意了?」醫生聲音低啞,皺著眉盯著英格麗問道。

「不,」她反手推開維諾亞,冷聲道:「除非你死,我才會滿意。」

幽暗的房內,維諾亞看不見英格麗的表情,連她的語氣都聽不出情緒起伏。

「你對她的依戀太病態。」維諾亞乾脆翻躺在另一側。

忠貞不渝的愛情表現放在過去是件榮譽,但現代沒人在乎這個,如果你想,可以輕易找到出軌物件來場一夜情,也可以偷偷摸摸地腳踏幾條船玩戀愛遊戲,無數誘惑充斥在身邊,還有多少人在乎結婚典禮上許下的承諾或套在指間的戒指?

維諾亞想對英格麗說‘看開點’,但話到了嘴邊卻哽住。

英格麗撐起上半身,胸口的刀傷讓衣襟染紅一片,「知道嗎?一個被當成實驗替身的人,從小與機器和藥劑共存,當從地獄被拯救後眼裡也只容得下救世主,」一雙異色的瞳孔充斥的迷戀,她微微眯起眼,笑道:「我的神、我的愛──就是埃瑟絲。」

一個身心健全的人,一個家庭美滿的人、一個人生充滿關懷與愛的人,是不會親手虐殺自己父親只為了進入地獄艦與曾經綁架她的犯人重逢,想到這,維諾亞自嘲地哼笑,甚至掩著雙眼恥笑自己的遲鈍。

她在掙扎什麼?眼前的女人不是被疾病困擾的病患,而是徹底的神經病。

哈。

「致我們悲慘的過去,致我們失去的所有。」

維諾亞可笑地說著,才發現她忘了自己也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