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她都做了什麼……可憐的孩子……喔,上帝……這世界到底怎麼了……」埃瑟絲拐彎站在客廳中,她看見一抹駝背的影子站在沙發邊,當微風將窗簾吹開時,羅莎夫人滿臉淚痕地盯著懷中的布糰,她渾身是血,神情悲痛地不斷喃喃自語。
倒臥在她腳邊是三個支離破碎的‘人’,其中一個還伸手扯著羅莎夫人的裙襬,將她紫羅蘭色洋裝沾滿血汙。
「不哭,乖孩子,你會得救的,會的……上帝對無辜的孩子不會太殘忍……喔……天……」她像是沒注意到埃瑟絲,不斷低聲哄著懷裡的布糰,當她側過身時,一條屬於嬰孩的手臂從布糰裡掉下,啪!地聲砸在血泊中。
「我可憐的孩子,別怕,媽媽會保護你,喔,艾威,媽媽的乖孩子,誰都別想傷害你,我保證……」羅莎夫人瘋瘋癲癲地笑著,赤腳踩過屍體的背,搖晃地經過埃瑟絲身邊,她完全陷入精神錯亂,嘴裡不斷喊著艾威和傑遜,又哭又笑地朝二樓走去。
當埃瑟絲聽見‘艾威’時,脊背頓時發麻,她邁開腳步繼續往外走。當推開半掩的凋花大門時哈瑞斯正從一群屍體中站起,他修剪整齊的山羊鬍滴著血珠,朝埃瑟絲髮出一陣高亢的吼叫。
「──嘎!」緊接著四面八方傳來回應。
無論它們會不會彼此溝通,埃瑟絲知道這些屍體有某種程度的進化,它們不再是呆版走動然後咬人,它們會狩獵、奔跑,有的甚至會開門,埃瑟絲沒心情和怪物們打招呼,她撿起一把染血手槍對準哈瑞斯的腦袋叩下板機。
子彈穿透男人腦袋後,管家像個沒電的玩具抽蓄地直直倒回地上。
「──嘎!嘎!」喪屍不止一個,響亮的槍聲引來更多怪物,埃瑟絲試圖撬開大門鐵鏈,層層圍繞的厚重鐵鎖封死唯一通向自由的道路,她用盡全力拿槍拖敲擊鎖頭,但冰冷的鐵塊頑固得令人發瘋。
臉被咬掉半邊的馬特、後腦勺凹陷的麥克、手臂不正常彎曲的吉娜和渾身染血、左大腿骨岔出肌肉的傑遜·雷曼正不斷往埃瑟絲靠近。它們從別墅大門裡笨重地走出,嘴巴不斷開合像在咀嚼什麼大餐,喉頭不斷髮出嘶啞叫聲,或許它們速度沒有進化過的喪屍快,但復活能力卻遠超過從前她見識過的怪物,因為腦袋中槍的哈瑞斯正撐著僵硬的身體扭曲地從草地爬起來。
喪屍在朝她靠近,緩慢的、一步一步的。
埃瑟絲撞上深鎖鐵門,她試圖讓沸騰的腦袋冷靜,沾染鮮血的手指在牆面留下憷目驚心的痕跡,她伸長雙臂攀著石牆縫隙,腳尖騰空晃動,像個小丑般爬牆卻又可笑地失手重重摔回泥地。
灰暗朦朧的夜空下,遠方忽然亮起一抹燭光。
摔在地上的埃瑟絲扭過頭,視線很快補捉到光線位置,那是別墅三樓,微弱且搖曳的燭光就在陽臺,而拿著燭臺的人正訝異地盯著她。頓時埃瑟絲心跳加速,一股強烈的恐懼不斷累積,而行動緩慢的喪屍全都激動地衝上前。
咚!一聲,埃瑟絲拿鏟子揮打麥克肩膀,他往旁摔倒正好阻止哈瑞斯靠近。
她可以感覺艾薇正在看她,即使有點距離,即使天色昏暗,她就是清楚的、甚至能察覺艾薇的表情,她正抿著唇不可置信地盯著企圖離開的埃瑟絲。
鏟子再一次打退傑遜,埃瑟絲深吸口氣用子彈打穿馬特的腦袋,銅色彈藥不偏不倚地從他的眉心貫穿,濃稠血液炸開時濺上埃瑟絲的袖子,他像個布袋似地癱倒在地,但喪屍不會輕易死去,他們早就錯失死亡的好時機了。
「埃瑟絲!」艾薇雙手撐著陽臺欄杆,高聲呼喊道:「別走!別扔下我!埃瑟絲!埃瑟絲別拋下我!」她哽咽地呼喚,卻讓埃瑟絲像熱鍋上的螞蟻,不顧銳利的石牆擦破手臂和膝蓋,吃力地攀爬著。
「不要走!埃瑟絲!不要離開我!不!」艾薇的聲音夾雜在呼嘯的冷風中,她激動地尖叫、吶喊,就像飢餓的傑米總是哭鬧不休,試圖引起埃瑟絲的住意,甚至拿起蠟燭不斷揮舞,但埃瑟絲卻連瞥也沒瞥她一眼,「埃瑟絲!你是我的朋友!你不該拋下我離開!埃瑟絲!埃瑟絲!」
磨傷的手掌好不容易搆到牆沿,埃瑟絲吸氣翻上頂部,鐵絲纏繞的網圈立刻刺傷她的手臂與小腿,用來防禦小偷或喪屍的圍籬,同時也防止叛徒逃獄。她沒時間喊痛或停歇,艾薇淒厲的哭聲不斷傳來像定時炸彈的倒數聲令她渾身冷汗。
埃瑟絲沒有勇氣,更沒理由回頭,她堅定地盯著高牆底部,無論跳下去會不會摔斷腿,仍不顧艾薇的阻止跳出牆外。
當她躍起瞬間,一道異常清晰的聲音傳進耳裡。
艾薇·雷曼哭喊:「你不能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