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雷曼扣留埃瑟絲在走廊長談了將近一個鐘頭。

他偶爾像乞求寬恕的罪人,有時又像嘮叨的家長,更多時後繃著臉提醒埃瑟絲「什麼該做」與「什麼不該做」,但最重要的是他提起關於她「前」同伴的訊息。雷曼就像他擅長做的,擺出一副慈眉善目,大好人模樣敘述他是怎麼幫助害怕的難民。

「我給了她們車、食物、衣服,當然還有兩把手槍,」雷曼相當慷慨,當他與紅蠍達成共識立刻讓管家哈瑞斯準備齊全,「放心,你的朋友很安全,致少在物資沒有耗盡前,她們足夠過上一段舒適的日子,而且紅蠍有能力可以帶領她們找到安全場所,就像她將你們帶來一樣。」

埃瑟絲覺得肚子一陣翻攪,她快吐了。

「雖然紅蠍有個愛說謊的老毛病,但她的確是個好軍人,喔不,她不是軍人,是黑市小有名氣的混蛋殺手,當我找上她時紅蠍就是那副直爽模樣,抽著煙把腳翹在我的古董辦公桌上,「雷曼聳了聳肩,道:「你做了正確的決定,伊萊小姐,你讓兩方都獲得生命安全保障,至少短期間是的。」

下決定時埃瑟絲就知道會被拋棄,或者說她自食其果。

這種勇氣來自某種強烈直覺,無論結果好壞,至少她選擇了條路。就像面對老虎撲上來攻擊前,將孩子扔向安全的後方,或許她考慮得不周全,沒想過老虎將她咬死後會怎麼對付年幼的孩子,但她就是那麼做了。

她願意先犧牲自己換取微乎其微的希望。

儘管這決定讓她此時生不如死。

「好了,說這麼多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雷曼邊說邊引導她前往緊閉門前,那隻寬厚手掌壓在門把上,輕聲道:「千萬別讓我失望,埃瑟絲·伊萊小姐。」

……

克莉絲汀蜷縮在沙發一角縫補皮革外套,她熟練的穿針引線,視線時不時瞥向虛掩的廚房門口。裡頭陸續傳出談話聲,她聽不清楚裡頭在計劃著什麼,直到班尼端了杯熱水放在她面前,克莉絲汀才尷尬地收回視線。

年輕女孩只比班尼大上幾歲,兩個年輕人很容易產生親切感。

「她們在討論怎麼幫助佛莉妲,」班尼幽幽嘆了口氣,視線不受控制地望向樓梯口,「就是被喪屍咬傷的人,她是我們很重要的朋友,雖然有時後很瘋狂,但佛莉妲是個好人,至少我相信她是。」

「我很遺憾,」克莉絲汀沉默了兩秒,輕道:「真的很遺憾。」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後,班尼迅速低頭擺弄頭髮。他並不排斥克莉絲汀,但他討厭紅蠍無庸置疑,從她設陷阱綁走埃瑟絲,到將埃瑟絲出賣給傑遜·雷曼,班尼都無法原諒她,但維諾亞卻沒將那個女人趕走,甚至‘收留’她,班尼不確定該不該用‘收留’來形容,總之沒讓那女人流落街頭。

更讓他鬱悶的是沒人反對,大家像什麼也沒發生般接納紅蠍,連腦袋最清楚的梅布林都沒抗議,為此班尼和梅布林產生了些不愉快,雖然只是班尼單方面冷戰。紅蠍的加入並沒產生隔閡,她白天與英格麗在社群附近巡視,幸運的話還會帶點食物回來,但班尼仍然不滿意。

「她會怎麼樣?」克莉絲汀問道。

班尼回過神,克莉絲汀稍稍比了下樓上。

「我是說……你的朋友,她被咬傷了,對嗎?」克莉絲汀說得很輕,像是悄悄話般,「我記得被咬傷的人都會變成怪物。」她補充了一句。

「不!」班尼激動地搖頭,剋制自己冷靜下來,道:「你錯了!不是所有人被咬傷都會變喪屍,至少埃瑟絲、維諾亞、英格麗都沒有!你不該這麼說,你不該。」他板起嚴肅臉孔,這表情讓他看起來非常老成。

克莉絲汀被他的反應嚇了一大跳,最後選擇閉嘴不再發問。

相較克莉絲汀的‘乖巧’,紅蠍絕對是‘叛逆’。

她焦躁地吸了口煙,燃起的菸頭瞬間縮短了半截。

餐桌邊坐了幾個人,她雙腿搭在葡萄紫的碎花桌布上,梅布林單手提著香氣四溢的咖啡杯,維諾亞臉色凝重的雙手環胸,英格麗垂首盯著地板某處凹洞,夏洛特則神經質地左右踱步。她們下午三點舉行會議,今天的主題是──如何挽救佛莉妲。

「她已經死了,照字面的意思──死·了。」紅蠍將菸頭扔在地上踩熄,正經道:「我們現在該做的只有兩種選擇,一、替她在外面挖一個墳並且舉行哀悼儀式,二、直接扔出去外面,你們選吧。」

「你最好閉嘴,否則我會幫你挖一個墳或把你扔出去。」夏洛特惡狠狠地警告。

梅布林悠閒地輕啄一口即溶咖啡。三十分鐘前醫生當著所有人的面宣佈佛莉妲失去生命跡象,事實上她的狀況一直很差,無論是傷口發炎導致輕微潰爛,或是幾乎停擺的呼吸,佛莉妲的死亡顯而易見。

「冷靜點,好嗎?」紅蠍無奈地擺手,「我知道你們的感情很好,但事實是她已經死了,而且隨時都可能‘活’過來將我們變成同類,難道你想承擔變怪物的風險?也不放你們朋友自由嗎?」

「只要佛莉妲沒‘活’過來,她就還有希望。」維諾亞冷聲道。

「什麼?」紅蠍疑惑地挑起眉。

維諾亞沉著臉視線掃過所有人,她像個老教授般繃緊嘴角,所有被她神情感染的人都緊張地等待聆聽,「值得慶幸的是佛莉妲目前陷入‘沉睡’,鑑於她受到喪屍病毒、抑制劑以及我與英格麗的血液感染,她目前進入睡眠而不是死亡,」醫生的話讓紅蠍瞪大雙眼,「但她需要更多素材才有機會甦醒。」

「喪屍和受感染的血液都能輕易取得,但我們需要抑制劑,那是最純粹的赫諾病毒,」夏洛特捏著鼻樑說著,「現在佛莉妲體內有三種元素,一、進化過的喪屍病毒,二、濃縮赫諾病毒,三、受感染後的血液,我無法確定佛莉妲缺少哪種,所以最要緊的是找出抑制劑,平衡毒素拯救她。」

「你們以為這在調酒?」紅蠍不敢置信地說著,「她已經……等等……」她像想起什麼,眼神瞄向英格麗,「埃瑟絲能夠快速癒合傷口,你能在黑暗中保有視力,這都是那樣?」她指了指樓上,道:「透過什麼……喪屍病毒、抑制劑、還有該死的感染血液造成的?」

梅布林向她舉杯致意,掛在嘴角的笑容不需要更多解釋。

紅蠍感覺被人羞辱了一番,又像聽見最好的訊息感動得想哭,總之她的心情複雜,已至於她點了三次煙都沒點燃,最後氣憤地將打火機砸在桌面。

「你們在耍我,嗯?」她冷聲說道,將那根點不著的煙吐出來。

在菸頭還沒掉地上前,維諾亞已經將煙重新塞回紅蠍嘴裡,並緊緊地掐著她的臉頰,一字一頓,道:「我們沒有耍你,更沒像你用謊言欺騙任何人。」

紅蠍嚇得目瞪口呆,也許一秒或一秒不到,維諾亞從餐桌對面閃現在她面前,並將吐掉的煙又塞回嘴邊。她不得不相信,什麼都可能發生,尤其是屍體會到處覓食的世界末日還有什麼不可能?

「我也是受感染的一份子,和伊萊、馮列,以及樓上熟睡的佛莉妲一樣,都是被喪屍咬傷後‘活’過來的‘人’。」她特意加重一些用詞,以便紅蠍短路的腦袋能夠正確理解並接收。

維諾亞鬆開紅蠍後,她哆嗦地問道,「你們需要什麼?」

「你能提供什麼?」夏洛特反問。

紅蠍這次鎮定地抓回打火機,併成功地點燃香菸,開口道:「雷曼小姐需要長期注射抑制劑,距離上次──不包含你們搶走的黑殼箱,已經是三個月前,雷曼那老傢伙肯定也沒有庫存,」她沉思了幾分鐘,「葛古藍……我是說,雷曼先生的家庭醫生,他曾說過費裡達市聯合醫生公會有一批抑制劑,那時我和幾個夥伴選擇鎖定病毒運送專車而沒有採信那傢伙的提議,畢竟他有點……神經。」

「所以呢?」夏洛特不耐煩地吼著。

「我不能保證,好嗎?我又沒親眼看到一群穿防護服的醫療人員將抑制劑送過去,我只能提供他的建議,我知道就這麼多,」她很快將一根菸抽完,聳肩道:「是否行動取決於你們,但我得先說,費裡達距離這得開車整整一天半,而且還是完全沒塞車的狀況下,那可不像到兩個街口外逛超市這麼容易。」

英格麗將視線挪向維諾亞,醫生保持雙手環胸的姿態,眉頭深鎖正在衡量決定。

──為什麼不先救埃瑟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