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瑟絲,」英格麗捧著那張表情慌亂的臉,輕聲喚:「我的埃瑟絲。」
她溫柔得像電影裡和藹的母親,即使被判逆的孩子傷得體無完膚,依然在對方懺悔後露出溺愛的模樣,毫無保留的寬容她,此時的英格麗就是如此,揚著異常憐愛,或者說參雜莫名情緒的微笑安靜地湊近埃瑟絲,並將顫抖的唇瓣獻上。
這個親吻是苦澀且漫長的,不帶激情和慾望僅僅交疊在一起。
「我愛你,」英格麗輕貼著埃瑟絲的唇角,閉著雙眼吐著氣音,道:「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像老舊唱片機,跳針不斷重複某個段落,英格麗的話語如同催眠,低沉甜膩地希望埃瑟絲相信她。
相信她說的每字每句。
埃瑟絲終於找回呼吸,她喘了口氣猛地揮開英格麗,卻被她往前壓在沙發上,無論怎麼掙扎都推不開她,被牢固地箝制在懷裡。
「我愛你,埃瑟絲,」她毫無光輝的眼眸直直盯著身下的女人,英格麗勾起寵溺的笑容,灣下腰將唇貼上埃瑟絲光滑的臉頰,伏在她耳邊問道:「你愛我嗎?」
危機感讓埃瑟絲停止抗拒,她將目光一吋一吋挪回英格麗臉上。
她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洋娃娃,一個被深鎖在玻璃櫥窗後,美麗又陳舊的陶瓷洋娃娃,埃瑟絲顫抖著雙唇想著。那句不輕不重的反問在她耳邊縈繞不散,‘愛’這個字沉重得令她喘不過氣。
「喔,我的埃瑟絲,你不懂愛情的滋味,對嗎?」英格麗像是看穿埃瑟絲的想法,將腦袋枕在女人的胸口,語氣帶了絲笑意,「枯燥的生活麻痺了你,剔除任何不安的因子,安全地、自卑地活在陰影下,是的,你的人生被安排妥當,很少有機會發生意外,即使是綁架我或判刑入獄都是計劃好的。」
埃瑟絲感覺不到話語間的威脅,直到英格麗將纖細的手指撫上她脖子,溫熱的淚水順著下顎滴在她臉頰上時,埃瑟絲才驚訝地發現英格麗的表情無比扭曲。
「你變了,我的埃瑟絲變了,」修剪整齊的指甲刮在埃瑟絲的皮膚上,「但你怎麼能?你會擾亂一切,那些安排好的計劃,還有我所認識的你,都改變了……」
莫名指控讓埃瑟絲咬住雙唇,她直視英格麗痛苦的目光,從那雙灰暗的眼中看不見英格麗也看不見自己。
「你不懂我的意思,對嗎?」英格麗自嘲地笑著,將指尖挪到埃瑟絲的唇上輕點幾下,哽咽道:「你不再誠實,我的愛,你和維諾亞·約克的小秘密我都知道。」她如同死人般的眼神透著笑意,淚水像雨滴般不斷落在埃瑟絲臉頰上。
埃瑟絲感覺思緒像有人拿攪拌器惡狠狠地攪亂過。
「告訴我──你真的愛上維諾亞·約克了?」英格麗的聲音不大,卻隱含著強烈的憤怒和忌妒,字句清晰地數著埃瑟絲的罪責,「哈!事實擺在眼前,你的眼神出賣了自己,埃瑟絲,你看著維諾亞的眼神就像期待受注意的女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你愛上她,而且她也很在乎你,比她自己想得更在乎你……」
埃瑟絲難堪地別過頭,卻被英格麗捏著下顎轉回來。
她扭曲地笑著,神情既幸福又痛苦,「沒關係,我的愛,既然你可以把心分給維諾亞,你也必須分給我,」指尖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抵在跳動的心口,「如果你像一個公平的神祇垂憐可憐的靈魂,我會願意為你奉獻畢生的愛和生命,但你不能只把目光落在‘一個’人身上,你不能這麼自私。」
被扒開真相讓埃瑟絲慌亂,這種情緒就像她十一歲穿反毛衣而被眾人恥笑般窘迫,「不要再說了……」她哽咽求饒,希望英格麗能放過她。
「沒關係的,埃瑟絲,」英格麗抹去埃瑟絲流下的淚水,溫柔道:「只要你也像對她那樣對我就好,埃瑟絲,把你的愛也分給我吧,就算是假的也沒關係,我要你對我在乎和關心,就像我對你那樣。」
可能嗎?
「……埃瑟絲,我的埃瑟絲,」英格麗破涕為笑地彎下腰,湊到她頸邊像只受傷的幼犬蹭了蹭,「千萬別傷我的心,你知道我不能沒有你,埃瑟絲,如果你把愛給維諾亞我會非常忌妒,忌妒得都快瘋掉,我會殺了霸佔你的人,在你面前親手割斷那個人的喉嚨,將她的腦袋獻上給你,你知道我會,埃瑟絲,為了你我什麼都做得出來,」溫熱呼吸灑在臉頰邊,哀求的話語像蛇信般滑過耳骨,英格麗悶笑著撐起身子,那雙神秘的鐵灰色眼眸又如同星光燦爛,「告訴我,埃瑟絲,你愛我嗎?」
一個約定也是一場交易。
埃瑟絲沉默了許久,終於從抿緊的雙唇擠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