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夏洛特得知抑制劑會對人體產生特殊做用後,立刻在二樓最底,一間只有氣窗的儲藏間佈置成研究室。灰暗空間只用老式鎢絲燈泡照明,她顯然非常滿意這個狹窄且安靜的私人空間,並經常找維諾亞和埃瑟絲進入她的實驗室作客。

「現在,告訴我究竟怎麼回事?」夏洛特咬著筆竿說道,她手中快速搖晃裝著血清的試管,同時分神瞄向埃瑟絲和桌上散亂的檔案,不時還得拿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註解和查閱,雖然忙得不可開交但對習慣忙碌生活的工作狂而言,這根本不算什麼。

埃瑟絲疑惑地抬眼看著夏洛特。她從進入實驗室將維諾亞抽的血清交給博士後一句話也沒說,她納悶的表情讓夏洛特煩燥地低吼一聲,那頭棕色短髮變得更加紊亂,就像只炸毛的貓。

「我是說你跟維諾亞!該死,你們這幾天的眼神交流太讓人在意了,你們什麼關係?別告訴我是同病相憐的病友!你知道我不會相信三歲小孩說的話,就算二十歲也不!」她手指神經質的敲擊桌面,激動地搖晃玻璃試管,如果沒有蓋子裡頭的液體肯定灑滿一地。

這個問題讓埃瑟絲尷尬地握緊雙手,她知道自己反應太大,但只要和維諾亞對上眼時總就會想起那個‘遺憾’──她稱那次親吻為遺憾,而每次想起還是會像做夢般不可思議。

「回答我,埃瑟絲·伊萊,」夏洛特終於放過試管,轉頭盯著她,「你一定要告訴我!你跟本不知道強迫症人的困擾!我為了研究抑制劑的事已經睡不著,現在又為了你們的事吃不下,難道你要看我累死嗎?如果我死了你們也別想知道抑制劑和該死的喪屍有什麼關係!還有你們身上該死的變化!」

「好好!我說,我說……」被夏洛特一連串的咆嘯威嚇,埃瑟絲慌張地擺手安撫,她無挫地盯著絨毛拖鞋前端,一字一頓道:「親……親吻……。」

夏洛特一臉平靜。

「我是說……一次,我也不太明白約克醫生的意思,她說這是遺憾?也許是?當時氣氛讓一切都順理成章,就像燭光晚餐或是浪漫約會……也許……大概吧……」埃瑟絲試圖讓‘遺憾’聽起來像真正的遺憾或是意外。

「喔,你是說親吻?如果我沒聽錯,確實是‘親吻’對吧?」夏洛特像聽了笑話般放鬆神經,她不以為意的口吻讓埃瑟絲也跟著鬆口氣,卻又突然猛地拍桌,吼道:「親吻?口對口交換唾液的親吻?我的天!你告訴英格麗了嗎?喔不,千萬別告訴她!如果她知到肯定要殺了我們,對,那女人失控起來絕對會殺了我們,你該看她瘋狂想衝進房間把維諾亞拖出來碎屍萬段的模樣!如果她殺死維諾亞,接下來就是我們這些倒楣鬼!她絕對會這麼做!」夏洛特精神緊繃的喋喋不休。

埃瑟絲難受的揪緊衣襬。心底深處一股強烈的愧疚不斷累積,當夏洛特咆嘯時也點燃她的憂鬱,儘管聽起來不像責備卻讓埃瑟絲心情凝重,她沒拒決維諾亞的親吻,更因為醫生難得的溫柔讓她安心。

但這是錯的!一道聲音在她腦海炸開。

她們充其量只是隊友,沒人可以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更不用說喪屍闖進來會將她們咬死?或下次出任務時會被拋下?未知的恐懼四處蔓延,最危險的是真正‘信任’一個人,若是讓任何人踏進心裡最柔軟那一塊,肯定會讓自己痛不欲生?尤其在這個隨時都可能死去的世界,誰知道呢?

然而,埃瑟絲卻自私的想要一些溫暖,她不貪心,只想一些些就好。

「我很抱歉……我會找機會和約克醫生談談,關於那件事……」埃瑟絲痛恨自己軟弱,在這個團隊她只會扯後腿,就算哪天被扔出去喂喪屍也不意外,光想到這就讓她難受地捂臉哽咽起來。

夏洛特覺得自己瞬間老了十歲,為什麼她要解決沒有公式推論可言的感情問題?或者她是哪跟筋不對偏要去挑這些問題來折磨自己?

她抹了把臉,道:「我想你誤會了什麼,但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至少在英格麗不威脅生命的前提下,夏洛特不會怪罪任何人。

「我知道自己不夠堅強,我沒辦法控制自己,在監獄時或許還忍住,可是現在……到處都是喪屍,隨時都可能死去,我很害怕,怕得沒辦法控制自己……」埃瑟絲用力抱緊手臂,像是要將自己不斷縮小,最好任何人都看不見她丟臉的模樣。

「嘿,埃瑟絲,這不是你的錯,」夏洛特吸了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不再那麼尖銳,道:「現在是世界末日,不怕的人才有毛病,例如佛莉妲那個瘋子,她可從來沒在乎什麼喪屍或是死亡之類的,但你不同!」她輕拍埃瑟絲髮抖的肩膀,「會恐懼、猶豫、有罪惡感──這很好,我必須這麼說,這是件好事!只少你還存有正常人的價值觀。」

埃瑟絲閉起雙眼,沙啞的說道:「但我不想。」這意謂著懦弱和膽小。

「拜託,別胡說了埃瑟絲,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真的能撐到光明來到的那天,你不會希望世界上只剩佛莉妲那種瘋子吧?」夏洛特抿了抿唇,「看在上帝的份上,請別讓那樣的日子來臨。埃瑟絲,害怕不等於軟弱,而且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還記得黛拉嗎?我很感激你沒有因為她的不理智而惡言相向,事實上她做了非常脫序的行為,但她就是害怕,而且嚇得崩潰了,那樣的人你也不會怪她,對嗎?」夏洛特並不想拿這個做例子,但確實是血淋淋的教訓,一個失控到神智不清的人再多指責也是多餘。

只要是心臟依然跳動的生物,肯定會‘恐懼’,差別只在於‘忍耐度’罷了。

埃瑟絲遲疑了半晌,算是接受夏洛特的安慰。

「但我必須提醒你,埃瑟絲,」夏洛特疲憊地扭了扭脖子,嚴肅地看著她,道:「我們是一個團隊,而團隊最忌諱分裂和嫌隙,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所有背叛都來自不信任,而不信任又是從厭惡開始。

簡單來說,不平衡就會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