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試著禱告,埃瑟絲,你的聲音會被慈祥天父聽見的。」

莊嚴神像前,埃瑟絲抬眼看著石頭雕刻出人的模樣,張開雙手掛在十字架上,牧師摸了摸她的頭,讓她手掌交握跪在地毯向天父祈禱。她溫馴得像只綿羊,仰著腦袋照做所有規矩,接著沉默。

「埃瑟絲,你有什麼想跟天父說的嗎?悲傷的、快樂的,祂會包容我們一切。」牧師慈藹地鼓勵年幼的女孩,他站在神像旁,堅定眼神倒映著玻璃透出的繽紛色彩,埃瑟絲只是抬頭看著他還有他身後冰冷的石像。

「親愛的天父,」埃瑟絲緩緩開口,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迴盪在空蕩蕩的教堂,「你願意包容一個惡魔嗎?」就像母親在她做錯事後低聲憤怒的辱罵她是個惡魔,從地獄爬上來有罪的靈魂,透過女人的子宮誕生於這個世界上的邪惡。

「埃瑟絲,」牧師一臉訝異,握著她的手問道:「你在說什麼?」

「牧師,你說天父會包容我的一切,就算我是惡魔祂也會愛我,對嗎?」

埃瑟絲醒來時正躺在床上。

一張床,有柔軟床墊和乾爽棉被的床,四周可見的是再普通不過的傢俱,床頭櫃甚至擺著乾燥花?天,她有多久沒看見開得這麼漂亮的花了,埃瑟絲頭昏腦脹地想著。她試圖挪動身體,但從骨頭間透出的無力感告訴她——現在最好連根手指都別想動一下。

「剩下就交給你,別再把東西弄壞了……」這時門外傳來細碎說話聲,米白色房門緩緩開啟,維諾亞穿著醫師袍與埃瑟絲迷茫眼神四目交接,兩人愣了下,隨之醫生將門輕輕帶上,道:「想吐?頭痛?」她邊走邊說,拉起埃瑟絲的手腕檢查脈搏,然後又掀開她的眼皮看了看。

「水……」她的喉嚨幹得都快裂開了。

維諾亞起身幫她倒了杯水喂到嘴邊,「你身上還有鎮定劑的藥效,大約會持續半天,如果你想喝水或肚子餓就說出來,我會找人協助你。」她將水杯擱置床頭,維諾亞並不急著離開。

埃瑟絲抬眼看她,醫生忽然將手撫上她的臉頰,指尖輕柔地順著耳垂往下到頸子,道:「你的傷痊癒的很快,」她的聲音不再冷漠,而是平穩中帶了絲氣音,像呢喃般說著,「夏洛特知道我的事,關於施打抑制劑後產生的……變化。」

她暫時將突變解讀為良性反應。

埃瑟絲花了幾秒鐘時間才從紊亂的思緒會意過來。她們為了物資闖進廢棄校園,而維諾亞和夏洛特分配到醫務大樓探勘。那些慣性熬夜的研究生全成了喪屍,如果維諾亞不利用突變後的行動力救夏洛特,兩人都別想逃出喪屍窟,因此夏洛特發現了天大秘密。

根據維諾亞的轉述,夏洛特決定研究赫諾病毒、進化和人體間的奧妙關係。

「那我……」埃瑟絲有些緊張的想說話卻被維諾亞打斷。

「她需要實驗血清我會配合她,至於你能快速癒合傷口的事情,暫時就——你、我和夏洛特三人知道就好。」她不希望英格麗或佛莉妲知道,她們即使不突變也足夠強悍,至於梅布林,醫生並沒把握控制她的行動,藝術家的想法總是難以預料。

埃瑟絲疲憊地點頭表示明白,血液中鎮定藥效讓她腦袋昏沉。

撫在她頸間的手稍稍往上,順著耳垂再回到臉頰,醫生重要的指尖摩娑在埃瑟絲的唇角,她疑惑地看著維諾亞,永遠都猜不透那雙漆黑如無月夜的眼眸裡是什麼意思。

直到維諾亞將微涼的唇貼上她的,猶豫地、輕柔地蹭了幾下,埃瑟絲才從納悶轉為震驚。她連手都抬不起來,更意外的是她不想拒絕這個親吻,無論是因為維諾亞散發出的威嚴讓她感到安心,還是她真的想被疼愛,埃瑟絲都沒有抗拒。

醫生單手撐在枕頭邊,抬起她的下巴讓埃瑟絲張嘴以便更親近彼此,她將舌尖輕巧地探進去,像汲取花蜜的蝴蝶細細品嚐柔軟的滋味,然後越吻越深,幾乎要將埃瑟絲吞進肚子裡。

就在理智還斷裂前,維諾亞在心中緊急踩煞車。她停下所有舉動,對著臉紅低喘的埃瑟絲,道:「看來你不討厭我?」雖然是疑問,但語氣聽起來是肯定,而她也確定埃瑟絲不討厭她。

「你差點瘋了,伊萊,那時你的樣子就跟喪屍沒兩樣,如果不是你還有呼吸,我一定會拿鐵撬將你腦袋打爛。」那雙漆黑的眼眸始終都盯著埃瑟絲,她不會忘埃瑟絲髮狂地拿雨傘攻擊喪屍,更不會忘她被恐懼侵襲後的模樣。

埃瑟絲沒接話,事實上她連怎麼把自己弄出女生宿舍都忘了。

一切都如此模糊。

「……謝謝你沒把我腦袋打爛?」埃瑟絲沉默了幾秒後試圖緩和氣氛,畢竟維諾亞散發出的低氣壓足夠讓外頭下雪。可惜她的話沒有任何作用,對方仍然用一種壓抑的眼神瞪著她,埃瑟絲知道,維諾亞的目光總是專注,這也是她的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