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埃瑟絲覺得這玩笑一點也不有趣。

夏洛特尷尬地哼了幾聲,果然世界末日會奪走人類的幽默感?不過她敢保證佛莉妲在場肯定會很賞面,見鬼,她居然懷念起佛莉妲了。三人各自在凱夫的營地尋找有用的武器,埃瑟絲其實很疑惑,凱夫那些人遇上喪屍後怎麼都不見了?棄車逃逸?為什麼?

晇啦!──

鍋碗瓢盆從置物櫃傾倒而出,諾大聲響讓埃瑟絲渾身冷汗,她隨手接起一個平底鍋,其他的鍋具全掉在露營車上。凱夫很懂得生活,至少比她們這樣的逃難隊要明白怎麼過‘正常’的日子,兩輛露營車,上面有小廚房、臥室和簡單的浴廁,任何生活該用到的器具、杯盤甚至調味料一應俱全,如果不說他們是逃難隊,光見到這樣的配置會以為他們真的是來度假的。

埃瑟絲將幾個擋路的鍋子移開,同時她發一張相片釘在儲物櫃上,那是張全家福,有凱夫與他的妻女,在金燦燦的小麥田裡自然相擁,對著鏡頭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埃瑟絲被相片中的人吸引,手指沿著冰冷質地輕輕撫上,是凱夫的笑容、妻子的笑容,以及他們甜美小女兒的笑容,這就是所謂的家庭嗎?她在心底問著。無論是末世前或末世後,她從來沒有這樣笑過,她的家庭不存在這樣的關係,那種和諧、溫馨、讓人懷念的過去。

喀!──

車門敞開瞬間埃瑟絲想也不想掄起平底鍋揮過去,‘鏘!’的聲她看見鐵與鐵磨出火花,然後身子毫無防備地往右摔直接撞上流理臺,轉眼間武器被人奪走,一根冷硬的黑管抵在她眉間,她知道那是把槍。

「……伊萊?」狹窄車廂過於昏暗,來人審視半晌確定對方是埃瑟絲才將槍管放下,「該死,你在這裡做什麼?」高挑的身材,消瘦的臉龐,隱約光線下那頭漆黑長髮,還有她濃得化不開的黑色眼眸,如同無月之夜讓人心慌。

「……約克醫生!」埃瑟絲從震驚中回過神,激動地上前摟住她的脖子,由於維諾亞高出她許多,埃瑟絲必須顛腳才能將她抱個滿懷,此時她心中像有隻快樂猴子不斷敲擊銅鈸,她多麼感謝還能遇見維諾亞·約克。

一時間維諾亞居然沒有拒絕埃瑟絲的擁抱,她右手拿槍、左手拿平底鍋,脖子上掛著名為埃瑟絲·伊萊的生物,頓時她覺得可笑至極,剛才還繃緊神經踏進露營車,現在卻被人感激地緊緊抱住,這世界真是瘋了。

「夠了,伊萊,」維諾亞沉聲打斷她的喜悅,將身上的埃瑟絲拔下來,「你在這裡做什麼?其他人呢?」她遠遠地聽見車裡有聲響才過來探查,沒想到會是隊友,這種發展讓她完全摸不著頭緒。

埃瑟絲接過維諾亞遞來的平底鍋,顫抖道:「暫停區被喪屍包圍了,我找不到你們就自己過來,然後我遇上夏洛特和英格麗……等等!她們還在外面!快!我們得先會合!」她拉著維諾亞踉踉蹌蹌下車,只見夏洛特和英格麗在熄滅的火堆邊,梅布林也在。

「簡單來說,我們現在要回去找班尼和佛莉妲。」梅布林接收到維諾亞陰沉探究的眼神,直接了當的說明。她手中拿著把獵槍,羽絨外套不知扔哪去,只穿了件鬆垮垮的米色毛衣,看起來既性感又慵懶,與手中獵槍營造出危險美學。

維諾亞的嘴角又重新繃緊,她幾乎想用力捶自己腦袋為什麼要救這些麻煩的傢伙。

「出發。」她吐出兩個音,這已經是她忍耐憤怒最大極限,什麼都別問也什麼都別說,做就對了。

埃瑟絲跟在隊伍後頭,瞥眼見梅布林安然無恙她很欣慰,但礙於維諾亞的怒火與英格麗的注視,她沒膽這時候來個歸隊迎接,於是像個傻瓜般對梅布林送出笑意,這模梅布林沒瞧見,反而是走在前方的夏洛特感覺視線回頭與她四目交接,場面該有多詭異,一個女人掛著喜悅淚水沿路不斷傻笑?

埃瑟絲被人發現糗樣連忙低下頭看自己腳尖,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夏洛特忍住笑意發出些聲響,轉頭面向維諾亞,「你們來探查營地有發現什麼嗎?凱夫那些人去哪了?還有喪屍,到底是哪來這麼多噁心的怪物?」

維諾亞朝她比了個壓低音量的手勢,一邊小心翼翼地領隊,一邊輕聲回答,「我們過來後就沒看見凱夫,沿路血跡循入樹林,等我們找到人時,不,應該說是殘骸時,所有人都死了,」她瞥眼看著夏洛特,「而且是吞食,並非同化。」她的用字讓所有人都暗自訝異。

吞食跟同化之間的差別,僅在於同化是能夠理解範圍。

而吞食?該死,誰知道?

埃瑟絲踩斷一截枯樹枝,大家的沉默陷入最緊繃狀態。她們已經可以看到休旅車,然而喪屍卻消失了,唯一能證明它們曾經來過的是車窗上無數個血手印,而那些腐爛會走動的屍體居然離開了,只剩佛莉妲百般無聊的撮弄熄滅的營火,她見到來人立刻露出天真且美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