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遠遠地,火光於樹林間忽隱忽滅,像是快被風吹散的星火在做最後掙扎。

班尼拉攏一件他繼母絕對不可能自掏腰包買給他的昂貴外套,傻楞楞地看著地勢較低的紮營區。偶爾能聽見幾個女孩或男孩爽朗嘻笑聲,樹林間也能看見舞動的影子,那裡氣氛很融洽,就像暑期夏令營在夜裡圍著火堆,說些鬼故事或偷偷開黃腔一樣愉快。

「嘿,小班,你在這做什麼?」佛莉妲手裡拎著保溫壺,裡面散發濃郁咖啡香,她邊說邊在班尼身邊找了塊空地坐下,不怕地勢較高的公路沒有圍欄,懸著腿悠哉的晃盪,「是不是很棒?」她下巴往營區抬了抬,」一個農夫開著休旅車載著妻子跟孩子,沿路遇上落難的人就搖下車窗,爽朗說‘嘿!小夥!要不要搭便車啊!’然後大夥愉快的上路,哈!真是好人,不是嗎?」

凱夫·羅森,一個從鄉村趕往北方想避難的善良農夫。

班尼抓了抓亂糟糟的棕色頭髮,學著佛莉妲坐在危險的斜坡上,「為什麼不加入他們?我是說,人多才有更強大力量不是嗎?我們可以輪流守夜,也可以幫忙找更多食物,為什麼維諾亞不同意?」他喪氣地垂下肩膀。

佛莉妲輕笑幾聲,隨手用力揉亂班尼本來就亂糟糟的頭髮,「喔,可憐的小班尼想家了是嗎?別擔心,我可以帶你過去,」她指了指遠方營地,低聲笑道:「瞞著維諾亞、梅布林、英格麗、夏洛特當然還有埃瑟絲,偷偷的過去,我想善良好心的農夫願意收留一個十歲小男孩,你可以和他們吃些鬆餅配糖漿,沿路找幾個舒適乾淨的旅館睡覺,你說呢?」

班尼不悅的皺起鼻子,他或許想家,確切來說是懷念不久前‘正常’的日子,但佛莉妲的言詞讓他覺得被看扁,充滿惡意的調侃讓他想咆嘯:沒錯!我就是想要加入那樣的團隊!吃鬆餅配糖漿、睡柔軟蓬鬆的枕頭!如果能養一隻黃金獵犬就再好不過了!

但班尼沒吼出來,他知道佛莉妲故意激怒他的。

「佛莉妲,維諾亞正在找你,」夏洛特慢悠悠走來,順手搶過佛莉妲手中的保溫瓶,「我想隊長會有興趣跟你聊一聊,關於洗澡水為什麼只剩半桶,以及那些丟了滿地的零食殘骸。」

「糟糕!我忘了毀屍滅跡了!」佛莉妲看似痛苦地抹了把臉,隨即朝班尼笑嘻嘻地眨了下眼,「小班,如果你需要幫忙就說出來,我一定幫你,因為我們是朋友嘛。」

夏洛特不耐煩地抬腳要踢她屁股,卻被輕鬆閃過,佛莉妲奪回保溫瓶,邊跑邊嚷嚷離開公路。夏洛特撇了撇嘴嘀咕幾聲,回頭望向不遠處火光明滅的紮營地,她甚至只需要花幾秒就能猜班尼的心思,並且八九不離十。

「班尼,想跟我談談嗎?」夏洛特垂眼看著背影孤寂的男孩。

他只有十歲,應該是在球場賓士或在教室惡作劇的年紀。

卻被世界末日推上殘酷舞臺,面對冰冷武器跟吃人怪物。

夏洛特盯著他老成憂鬱的背影煩躁地暗罵一聲,乾脆轉過他的身子,確定那雙倔強的眼睛看著自己,道:「聽著,班尼,無論佛莉妲剛才跟你說了什麼,或曾經跟你說了什麼,都不要相信她,我們雖然是一個團隊應該彼此信任,但在道德層面你應該保持清醒,佛莉妲是殺人魔,就算她擺笑臉和你親近,她依舊是個殺、人、魔!你不能被她影響。」

班尼原本賭氣的表情變得茫然,隨之露出驚訝與恍然大悟的模樣。

「對啊,我忘了你們是殺人犯!」班尼像想起大門鑰匙擺在餐桌,但自己正被鎖在門外般窘迫,因為相處太久都忘了這些人不太正常,所以才渴望加入農夫團隊,他們才是自己熟悉的人群。

「等等小子,我沒有前科,你最好收回那句話,」夏洛特很欣慰班尼恢復精神,但她得澄清自己不是殺人犯,和那群曾經被關在牢裡的女人不同,「總之,佛莉妲的話你只需要敷衍就好,別被她思維拉著走,我不想看一個十歲孩子被她帶壞,我是認真的。」這世界已經夠糟。

「你想加入他們嗎?」忽然像找到同伴,班尼指著不遠處的營區,興奮道:「我們可以請求凱夫讓我們加入,畢竟我們是……呃,普通市民,我們沒危險,所以凱夫會讓我們同行的!」

夏洛特挑起眉,壓下班尼指著不遠處的手,道:「班尼,」她的聲音有些低沉,像在考慮用字遣詞。而被她情緒引導的班尼也認真地注視夏洛特,那雙單薄幹燥的唇一開一合,道:「你認為跟那樣的團隊存活率有多少?」

她的話隱沒於一陣狂風之中,同時遠方火光終於熄滅。

埃瑟絲抬頭看向紮營處,只剩一片漆黑。

「埃瑟絲?」稍早發生的事讓埃瑟絲有些牴觸,英格麗刻意和她保持禮貌距離,坐在火堆對面一臉關心。

她收起吃剩一半的麵包,搖了搖頭,「我先回車裡,守夜前請告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