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的埃瑟絲什麼也不知道。
當她醒來,發現班尼被打得渾身是傷,臉頰上青一塊,右眼上黑一圈,她考慮要不要慰問,但英格麗卻像瞭解她的想法,直接搖頭。埃瑟絲見狀,只好當作什麼都不知道,但班尼見她呆坐在沙發,沒有要替自己說話時立刻嚎啕大哭。
這一鬧,本在休息的人都被吵醒。
「殺人兇手!」班尼指著埃瑟絲,吼道:「你這個殺人兇手!」
英格麗蹙起眉頭,擋在埃瑟絲面前。
「你殺了我繼母!還把我抓到這裡做什麼!混蛋!」他用力抹著眼角,越想越委屈,豆大眼淚不斷滾落,整張臉非常狼狽。他經歷過的人生本來只是有點叛逆,有時翹課或跟父母頂嘴,也沒這樣到處躲食人魔,又被拉到地下室痛打。
「嘿,冷靜點,」佛莉妲揉著耳朵,皺眉道:「不過是殺一兩個人,有什麼大不了?在場沒殺過人的請舉手。」她隨意說著,也不想想待在什麼土匪窩,難道會有人在詐騙集團裡大驚小怪說‘她正在騙錢’嗎?
但夏洛特卻緩緩舉手,「你們看什麼!我又沒殺過人!」異樣眼光讓她發飆。
「喔,科學怪人,你沒殺人?你才是最可怕的吧,那些滿街跑的喪屍都是你殺人工具,忘了嗎?」佛莉妲專挑她的痛處打,這話立刻引來夏洛特的拳頭,但佛莉妲只需要輕鬆一握,那拳頭就毫無威力。
「別鬧了。」維諾亞嘆口氣,她覺得有些事必須擺明才好辦。
班尼見維諾亞走來,下意識讓往後退,忽然一把匕首遞在他眼前。
「你說伊萊殺了你繼母,那你就去殺了她,」維諾亞直接把匕首塞進班尼手裡,然後指向埃瑟絲,「你復仇完就離開吧,我們不需要意見分歧的夥伴,就算你是個孩子也一樣。」很顯然班尼有口不吐不快的氣,既然那麼憎恨埃瑟絲,那就乾脆親手解決她為繼母報仇。
「你以為我不敢嗎!」班尼覺得被眾人看扁,氣得咬牙。
英格麗忽然起身,她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埃瑟絲。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埃瑟絲目瞪口呆,她以為睡一覺起來事情會好轉,但反而更糟。生存應該是人類本能,但班尼的態度就像他寧可一死了之,那埃瑟絲當初為何要救他?要犧牲自己給喪屍咬?要把他帶來安全庇護所?
原來是自作多情……
恍然大悟的感覺像被澆了桶冷水,埃瑟絲衝上前搶過班尼的匕首,刀柄朝外猛地刺上他的肩頭,班尼嚇得腿軟坐在地上,肩膀撕裂傷頓時讓他崩潰痛哭,埃瑟絲沒有再下一刀,而把匕首高舉頭頂。
「……嗚……你混帳!假聖人!……你幹嘛救我!讓我被怪物咬死算了!……嗚……」班尼捂著血流不止的肩膀,痛得五官扭曲,眼淚鼻水都滴在衣服上,「……你救我又不照顧我……你以為我很厲害嗎!我看到那些怪物怕得想大哭啊!……我根本一點也不堅強!」語無倫次的坦白讓埃瑟絲咬著下唇。
班尼是無法適應殘酷世界的孩子,殺了他是仁慈,還是讓他活下來是仁慈?
「對不起,班尼,你希望我怎麼做?」埃瑟絲已經沒有頭緒了。
「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班尼放聲尖叫,同時卻緊緊抱著埃瑟絲的腰,像個無助的孩子請求庇護和安慰,他活下來,但又接受不了現實,他痛恨多管閒事的埃瑟絲卻又希望能得到她的保護和照顧。
人是矛盾的,尤其像班尼這種年輕的孩子,他們本該活在溫室,現在卻被迫風吹雨淋,他怪天氣惡劣卻也厭惡自己軟落。既然找到能稍微遮掩風雨的傘,怎麼可能這樣放手,他還想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這讓埃瑟絲親自體會擅自篡改他人命運的下場,那絕對不是溫暖美滿的。
——反而苦澀且內疚。
「你不需要太煩惱,伊萊小姐,」風波過後,埃瑟絲簡單擦了個澡,她剛推開浴室門,梅布林就拿著毛巾在外頭等,但她沒有讓路,「你的同情心救了一個單純可愛的孩子,可是扭曲的世界會替你殺了他,所以大可不必憂心或難過。」
埃瑟絲不太明白梅布林的意思。
「在我眼中,你和班尼一樣是純潔高尚的花朵,」梅布林湊近她頸邊,撫著她短髮,「但在恐懼的薰陶下,你將不再是你,而是醜陋可怕的怪物,就和我一樣。」
埃瑟絲抬眼看著梅布林拉開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