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諾亞在她面前蹲下,撕扯窗簾布替埃瑟絲止血,她的動作說不上粗魯,止血過程相當專業,就像一名醫師對待患者,而不是以維諾亞身份對待埃瑟絲。她沒有生氣,而是心平靜和地替她包紮。
「我一定是瘋了。」埃瑟絲閉上眼,淚水從臉頰滑落。
維諾亞垂首看著她,半晌將手掌覆蓋在她的額頭,就像母親安慰孩子那般。
「如果你真的想死,會在我教唆你自殺前就動手,而不必我提醒,」維諾亞動作堪稱溫柔,她的語氣不再嚴厲,而是平靜地跟埃瑟絲說話,」每個人承受精神壓力的程度不同,當我看到那些行走的‘東西’並不感到恐慌,但不代表所有人都和我一樣冷靜,你渙散的神情和高度緊繃的神經已瀕臨崩潰,只要跨過臨界點你就不是你了,而是真正的瘋子,到時我也幫不了你。」
埃瑟絲微微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讓一切都安靜了,」為什麼要幫我?」
地獄艦關的都是重罪犯,她們肯定犯了可怕罪刑才會在這,而埃瑟絲不值得任何人拯救,她沒有謀生能力,沒有機動性和智慧,如此軟弱的人只會拖累同夥,埃瑟絲不明白維諾亞為什麼願意救她,而不像佛莉妲一樣扔下她離開?
……為什麼?
「因為你是‘正常’人,」維諾亞順過埃瑟絲微卷的短髮,她的雙眼毫無靈魂,卻看得比誰都專注,」地獄艦什麼敗類都有,但我看到你時就知道,你再‘正常’不過,雖然不知道你因什麼入獄,但你的軟弱和卑微是所有囚犯沒有的,那應該存在平凡百姓身上,所以伊萊,你如果活下來,肯定會給恐怖世界一些寧靜,這是你的特質。」
過於鎮定、勇敢和耀眼,在毀滅的世界裡是‘不正常’的。
悲傷就會哭泣,愉快就會歡笑,不正常的人才會在悲傷時瘋狂大笑,還笑得比任何人都燦爛。埃瑟絲會恐懼、會絕望、會崩潰,但維諾亞和佛莉妲不會。
她稍微理解這話什麼意思。
——「像你這樣再正常不過的人,出現在地獄艦?」
佛莉妲曾經這麼說過,現在埃瑟絲明白了,她說的‘正常’指的是‘平凡’。
埃瑟絲是個平凡人,再平凡不過。
「或許這麼說你不信,但我是個醫生,至少在進監獄前是個合法醫師,我救你是出自醫生的本能和精神,」維諾亞重新站起身,「當然還有點私心,至少我覺得壞到不能再壞的世界,應該有更多你這樣的人存活,起碼那樣的世界不會扭曲到讓人心灰意冷。」
「但是我沒有生存能力,我甚至會被絕望擊敗。」埃瑟絲坐在地上,她看著包紮過的手腕,覺得壓力會將她擊潰,說不定她很快會走上絕路,因為她太軟落。
維諾亞伸手將她拉起,兩人四目交接。
「那我會幫你包紮,無論你割一次、兩次、十次、二十次,我都會幫你,我保證。」維諾亞的話或許嚴厲,但她很誠實,沒有虛浮的玩笑或華麗詞藻,永遠只說真話,因此她的保證比任何人有效力,至少埃瑟絲就信任她。
「謝謝你,約克。」能在末日遇上這麼冷靜且頭腦清楚的人,埃瑟絲很慶幸。
「很好,既然你選擇活下來,就別再為生存發牢騷,你該學著面對問題,而不是一昧逃避,」維諾亞深深吸了口氣,「我給你三十秒重新整理思緒,三十秒後你若敢哭哭啼啼或猶豫不決,相信我,那把剪刀會直接插進你的心臟。」
埃瑟絲一愣,嚴厲的維諾亞又回來了。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三十秒不到又一陣強烈搖晃,這次埃瑟絲和維諾亞都清楚聽見爆破聲,震耳欲聾的聲響讓兩人捂住雙耳,劇烈顛頗讓她們匍匐在地,天花板不斷掉落水泥塊,鐵欄杆也因擠壓而變形,即使不用遠觀,她們也感覺到大樓嚴重傾斜,這種種角度肯定撐不過第三次爆破。
「該死!」維諾亞重捶了下地板,勉強起身拉過埃瑟絲,道:「快走!」
兩人跑進逃生梯飛快下樓,期間震盪不止,主體結構已損壞,倒塌只是時間問題。
「還記得爆破後出現的‘東西’嗎?」維諾亞邊跑邊喘,坍塌的天花板不斷落下石灰,「上一批‘東西’明顯只有幾分鐘活動力,但第二次爆破可能會釋出更多那種生物,而且存活時間會更久、更危險。」
「你怎麼知道?」抹去臉上的灰,埃瑟絲眯著眼吃力地跟著維諾亞。
「赫諾病毒有快速進化能力,如果那些‘東西’是突變的赫諾病毒造成,那我肯定下波出現的‘東西’只會更適應環境,並且更加兇殘。」維諾亞的推測讓埃瑟絲無比緊張,她仔細觀察四周,損壞的走道浸染鮮血,但還沒出現那些‘東西’。
梅布林曾經提過與外界失聯,近期地獄艦散播流感,以及她親眼所見洗滌室的病床,和佛莉妲的證言,這些是否和赫諾病毒有關,又或者和地獄艦秘密研究院有關?無論如何,埃瑟絲只知道事情會更棘手且複雜。
一個閃神,埃瑟絲絆倒石塊摔出去,整個人狼狽地趴在地上。
維諾亞聽見聲音連忙回頭,隨之僵住腳步。
「我沒事。」埃瑟絲疼得臉都皺起,她撐起身讓維諾亞別擔心。
但對方的表情卻不像關心,而是——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