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十樓是個挑戰的數字,當埃瑟絲和維諾亞登上二十樓走廊時,已經精疲力盡。

維諾亞甚至累得不想說話,她筆直地往前走,讓她們訝異的是這裡景象竟完好如初,沒有絲毫血跡也沒有殘破內臟,天鵝絨地毯依舊潔白,窗簾也完好地掛在鐵欄杆上,彷佛時間重置,場景和最後面談一模一樣。

「你很有辦法,瓊尼,」維諾亞走進牢房,骯髒的鞋底將地毯弄花,」讓獄警言聽計從?哈!」她從桌上拿起信紙,落款人正是梅布林·瓊尼。

——親愛的約克醫生,

——我相信您有辦法到達我的牢房

——而且我確實能給您安全保障

——但典獄長瑪多表示:再等下去會有危險。

——因此我只能隨著獄警離開,

——不過我們並未離島,

——請您看完這封信後前往獄外港口,

——我們將在那恭迎,

——願祝一切平安順心,mj。

「順心?哪裡順心!從進來這該死的地方就沒件事順心!」維諾亞氣得將信扔在地上,煩躁道:」走了,伊萊,我們得靠自己到外面,瓊尼那女人已經在獄警的庇護下離開了。」她翻找牢房,梅布林連個武器也沒留下。

「獄外?」埃瑟絲撿起揉爛的信快速閱覽,「我們該怎麼出去?地獄艦防範嚴謹,我們肯定無法……」地獄艦由四棟大樓包圍,就像個堡壘,她們要出大門必須通過中庭到達前門,她甚至不記得前門長什麼樣。維諾亞的瞪視讓她抿緊雙唇,埃瑟絲知道自己不該質疑維諾亞,但她忍不住脫口。

「你不想求生,為什麼不乾脆被咬死算了?」維諾亞深深吸了口氣,她從梅布林的抽屜找到一把剪刀,直直扔在埃瑟絲腳前,」你也可以自殺,反正你的恐懼已經快把你逼瘋了,這樣活下去有什麼意義?我得提醒你,這世界只會更糟,你確定要繼續?還是乾脆在這做個了斷?伊萊。」

埃瑟絲看著腳邊剪刀,再抬眼看向維諾亞。

這世界只會更糟,活著要做什麼?不想變成怪物,乾脆自我了斷?

埃瑟絲顫抖地反思維諾亞的話,是啊,為什麼要這麼辛苦?

崩潰邊緣彷佛有人在她耳邊說著,這樣比較輕鬆,反正你的人生從來都不光彩,只有陰暗和痛苦,你不如哥哥優秀,被母親唾棄和憎恨,在校園是個麻煩人物,家中的沉默分子,哎呀,埃瑟絲,這麼敗類的你為什麼還活著?

你看見了嗎?那些死在路邊的囚犯說不定都比你優秀呢。

她多久前被稱讚過?喔,那是她參與綁架案,為了博得父親讚賞,成為一個被人唾棄的犯人,復仇計劃卻讓她入獄,她得到了什麼?她得到了地獄給予的獎賞,與死去行走的怪物一起同樂。

埃瑟絲捂著雙耳想揮去腦海裡的聲音。

那有個尖銳刺耳,像是笛鳴的東西不斷咆笑,她問:活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剪刀握在手中的份量很輕,只要一刀下去就結束了。

像是被催眠般,埃瑟絲拿起剪刀,當銳利刀片滑過手腕,破碎傷口流出鮮血時,一切都放緩了。埃瑟絲垂著眼眸,疼痛比她想像的還要劇烈,她感覺生命正在流失,並以一種可以感受的速度消逝。

死亡是人生的盡頭,她正逐步走向滅亡,一點、一點、一點消失……

「……唔……啊……」疼痛折磨著她,生命正在抽離,埃瑟絲覺得頭暈目眩,世界在旋轉,她看著維諾亞,不近不遠的距離,只要伸手,或許她還有得救的機會,可是一但活下去,她必須面對的是殘酷現實和充滿怪物及血腥的世界。

即將終結的生命讓埃瑟絲感到恐慌。

她害怕活著面對醜陋世界,她不想跟那些怪物共存。

「唔……嗚……」她哭了,透明的淚水順著髒汙的臉頰滴落。

但,死亡更讓她恐懼。

流失的血液彷佛無形的手,逐漸將她拉進黑暗。她不確地生存會不會讓一切好轉,或者更悽慘?她不敢奢求能活在陽光底下,只要還有一丁點足夠容身的地方,埃瑟絲就覺得夠了。

「……拜託……」她倒臥在天鵝絨地毯,染紅的絨毛正在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