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寂靜餐桌前坐了三個人以及一副整齊餐具。

今晚的菜餚非常豐盛,濃郁的南瓜濃湯、起司牛肉捲餅、番茄肉丸義大利麵以及凱薩沙拉,配色明亮且香氣四溢。用餐中的女士舉止優雅,彷佛老電影裡的名媛貴族,梳著古典且高雅的髮型,穿著暗色洋裝仔細品嚐盤裡的食物,坐在她身邊是個身形高挑的男孩,面容稚氣未脫,但可想未來那雙迷人的綠眼眸將如何擄獲少女們的心,他規矩地使用刀叉並注意減少敲擊碗盤時發出的噪音,在他對面,年幼女孩遲遲沒有開動,她垂著腦袋看不清表情,一身桃紅色洋裝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暗淡。

「爸爸還沒有回來。」女孩抓皺洋裝裙襬,臉上滿是失落。

「一定是因為爸爸知道你生日,故意不回家吃飯。」男孩咬下半口肉丸,壞心地笑說。

「才不會!爸爸才不會那麼做!」女孩氣得抬起頭,眼角滿是淚水。

「安靜,埃瑟絲,餐桌上禁止吵鬧,你知道規矩,」女士輕擰眉頭,嚴厲地注視女孩,「你們的爸爸接到診所緊急電話所以出去了,我想剛才你們都有聽見,現在,把你們餐盤裡的食物吃完,然後回房溫習功課。」

埃瑟絲用力抿緊雙唇,她凝視桌前食物,既沒有蘋果派也沒有彩色汽球,連生日蛋糕也沒有。回想去年哥哥生日,所有鄰居朋友都被邀請到家中作客,那時客廳被佈置了很多彩帶和卡片,院子裡也有寬敞的桌子,上頭擺了很多點心和飲料,最後媽媽還拿出三層高的水果布丁蛋糕,令所有孩子們羨慕不已。

可是自己的生日會呢?

「埃瑟絲,如果你不餓就別杵在這,你應該好好利用時間,而不是將生命浪費在發呆上,」女士拿起紙巾優雅地擦拭嘴角,她的眼神非常犀利,好似埃瑟絲做錯了什麼,「我想你該回房去寫作業了,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好好收拾房間,它亂得像豬窩。」

「是的,媽媽。」埃瑟絲委屈地擦拭眼角,她沒讓眼淚流下來。

拐進樓梯間後,她聽見自己的哥哥正在和母親說話。

「埃瑟絲沒有生日蛋糕嗎?」男孩問得很小聲,似乎怕女孩會偷聽。

「卡里,」女士表情蠻不在乎,輕聲道:「這場生日會沒慶祝的必要。」

埃瑟絲知道佛莉妲怎麼會轉來c棟了。

「討厭!好可怕,為什麼要讓那傢伙過來,」盥洗室充滿水蒸氣,幾個隔間浴簾只遮掩一半,「好不容易才處決一個,現在又來個瘋子,叫我日後怎麼安心?」

「那些婊子根本不在乎我們受刑人的命,我敢打賭,瑪多那老巫婆肯定坐在辦公室,翹著腿看我們互相砍殺,還記得去年的屠夫夜嗎?我不相信那把水果刀是不小心遺留在餐廳裡的,肯定有‘某些人’想看刺激表演,故意放在那的。」沖洗的水聲讓女人說話變得模糊,但埃瑟絲就在她淋浴間隔壁,因此聽得很清楚。

「該死,怎麼沒人綁住那些腦袋不正常的女人?」水聲停止,有人從淋浴間走出來,「怎麼也該把死刑犯和終生監禁犯分開來關,難道有人會把獅子和狼狗關一起嗎?不擺明要我們死嗎?」

「不過你放心,現在她們是獅子和獅子關在一起,」另個人踩著溼答答的腳印走出,「你覺得誰會先死?拳王康妮還是斷頸魔佛莉妲?」她的提問讓還在淋浴的埃瑟絲愣了下。

「喔,你真壞心,不過這是個好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比較,因為兩人都一樣變態,」尖銳的聲音帶著笑意,她們並沒有走遠,而是在淋浴間的椅子坐下,「本來拳王康妮就是c棟的屠夫,她每年用拳頭打死的囚犯沒有百來也有五十,不過那個菜鳥,我是說佛莉妲,她的行動未免太超標了。」

「那是傳言,可信度不高。」對方堅定地反駁。

「喔,別傻了,獄警抬走的屍體難道是為了傳言特別訂製的?她們才沒這麼無聊,」女人訕笑幾聲,神秘兮兮地道:「我聽說那些傢伙全被擰斷脖子,如果佛莉妲手上有刀,她肯定會砍下那些人的腦袋,這是她的作風,那些死在她手下的人沒一個保有頭顱。」

「好吧,你說得對,獄警不會無聊到訂做屍體,她們根本沒必要,因為每天都有新鮮的,」她的發言讓另個人笑得很開懷,「不過那孩子才來多久?五天?每天都得死人啊,真不懂得低調。」

「所以埋葬屍體也是需要錢的,我想獄警會把她安排到拳王康妮那去,是想省點麻煩,況且拳王康妮很耐打,或是她能替獄警收拾掉佛莉妲也算做件善事。」兩人閒言碎語越講越偏,直到兩人離開,埃瑟絲才裹著浴巾走出,空曠的盥洗室只有她一個人。

埃瑟絲稍微明白佛莉妲給她的感覺,那是偽裝不了的笑意。

她很開心,完完全全發自內心的愉悅,在這個地獄艦裡,這個競技場內。

「沒想到我這麼出名,真有點不好意思呢。」邊擦拭頭髮邊走出淋浴間,空曠盥洗室多了個人,她白皙纖細的身影映入埃瑟絲眼裡,赤裸光滑的肌膚無比細膩,猶如剛剝殼的水煮蛋令人垂延,瘦弱身軀看不出強勁爆發力,在那雙總是盈滿笑意的眼眸中,埃瑟絲瞧不到她有任何攻擊性。

「佛莉妲?」過於震驚讓埃瑟絲忘了逃走,她站在原地微微蹙著眉頭。

如果她在進盥洗室聽見獄友談論佛莉妲,相信佛莉妲本人也聽得相當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