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光粼粼的泳池旁,年輕且充滿活力的女孩們穿著合身泳衣正在聊天。
她們的話題多變,此時似乎在講些辛辣主題,幾個女孩尖叫且臉頰紅潤,被朋友們調侃給逗樂。而埃瑟絲只是遠遠地看著,她剛結束二十公尺蛙式測驗,正裹著浴巾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你是說達力?籃球校隊達力·波頓?喔,天啊!他邀請你參加畢業舞會嗎?」距離埃瑟絲最近的幾個女孩興奮地說著,她們依序跳進泳池裡,濺起的水花弄濺溼了埃瑟絲的浴巾。
「親愛的,你沒聽錯!」受羨慕眼光洗禮的女孩洋洋得意,她仰著腦袋漂浮在水面上。
「我都不知道你們有交集,我是說,什麼時候開始的?他主動和你搭訕嗎?」女孩的朋友不敢置信,校園中的風雲人物竟然和她的好朋友在交往,並且邀請她參加畢業舞會。
相較女孩們的雀躍,埃瑟絲如同雕像般靜靜地看著,什麼風雲人物、畢業舞會,她只要想到自己在舞池裡被當成笑柄,就痛苦地想將臉埋進枕頭裡,關於校園話題她壓根不感興趣,但她會這麼老實地留在這,而沒有找理由請假或者躲起來,都是因為「她」們。
花樣的十七歲,美麗的十七歲,包裹著泳衣的完美曲線,青澀且天真的燦爛笑容。
女孩,她所關注的是那些女孩,和她擁有相同性別,並且充滿陽光氣息的孩子。
埃瑟絲並沒有掩飾自己的目光,只有在泳池邊她才能正視那些漂亮身體,唯有在這才不會被發現她的異狀,那過於灼熱的視線能盡情地盯著她們纖細地後腰或修長大腿。
究竟什麼時候開始不再欣賞男性身體?她不會因為好奇而買下男性雜誌,對著性感且帥氣的男模特兒做旖麗幻想,當回過神時,埃瑟絲才驚覺自己目光總停留在自信且美麗的女人身上,她甚至會在夢中撫過她們的身軀,並猜想是否如自己認知般那樣柔軟。
同性戀?她不確定。
但埃瑟絲可以肯定自己渴望親近的絕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三天安然無恙地過去,除了固定參與勞動服務賺取餐費外,埃瑟絲其餘時間都待在牢房裡。所幸她的獄友還算是好相處的人,除了知曉她叫瑪莉芬外,埃瑟絲對她一無所知,在監獄裡,尤其是終生監禁的獄所裡,冒然詢問對方被判什麼罪名進來是非常危險的,要知道,能夠待在這裡服刑的人可不光在超市偷了巧克力棒,或者搶了老太太錢包這麼簡單,光埃瑟絲在勞動時聽見的閒言碎語就知道,她們這棟大樓就關了八名死刑犯。
因此她不會管別人閒事,也沒這功夫。
「你們知道嗎?10-1又死人了,我今天打掃時看到獄警在收屍。」地下一樓的餐廳經常能聽見這種話題,不過這次死人的剛好是c棟大樓,也是埃瑟絲所屬的牢房大樓。
「喔,你說那間啊,不是經常有嗎?不管誰當她的室友都一樣,我可沒看過有人能住超過兩個月的。」圓桌邊坐了三名年長的受刑人,她們似乎剛做完勞動,點了飲料在休息聊天,「她是什麼來頭?我記得是妓女?還是黑手黨老大的女人?」
「她是拳擊手,我的老天,你沒看到她塊頭有多大嗎?那些和她同房的女囚哪一個沒被她打死?」最靠走道的女人驚聲怪叫,她掄起拳頭模仿出拳的模樣,「我曾經待過她的斜對面,有天晚上親眼看見她海扁自己的獄友,雖然她的獄友沒死,但救出來也剩半條命,那根本不是發洩,而是純粹殺人!」
埃瑟絲慢條斯理地吃著法國麵包,儘管她不想聽,但聊天聲量實在讓人無法忽視。
「請問你是埃瑟絲·伊萊嗎?」忽然間,有個女人來到埃瑟絲面前,她梳著整齊的包頭,戴了副粗框眼鏡,看上去就像個女大學生,「你就是埃瑟絲·伊萊吧?面黃肌瘦又畏畏縮縮的女人。」
本以為自己遮掩id因此對方不確定,但聽見她的補充埃瑟絲覺得不太對勁。
以詢問句開場,又怎麼會接上驗證評語呢?
「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埃瑟絲停下撕麵包的舉動,下意識環顧四周,除了那群聊天的年長囚犯外,整個餐廳只剩她和眼前的年輕女人。
「這是有人託我交給你的。」年輕女人將一封信擱在桌上便走了。
埃瑟絲驚恐地盯著信件,她來地獄艦不過三天,仔細回想,她並沒有做什麼不規矩的事,她活動範圍很小,牢房、勞動室、餐廳、盥洗間,每天的生活都很規律,甚至可以說乏味,這之間她沒有和其他囚犯交流,就連獄友瑪莉芬的名字也是從她的id卡瞄來的,因此有誰會找她麻煩?有誰知道她這個無名小卒?
慌張之餘,她瞥見三名女囚正悄悄地看過來,似乎對剛才的年輕女人相當好奇,埃瑟絲不想惹事,她故作鎮定地吃完麵包,並且小心翼翼地將信封藏進囚服裡帶走。埃瑟絲回到牢房時獄友正好不在,儘管如此也不敢大意,她並沒忘牢房面外可不是實牆,而是通透的鐵欄杆。
會是誰?
信封上並沒有屬名,背面的封戳是用蠋蠟印出的花紋,彷佛古老的英倫家族,透著神秘且優雅的氛圍。埃瑟絲拿著信高高舉起,但只能隱約看出秀麗的字跡,卻看不清信裡的內容,半晌她躲進棉被裡,透過小縫照進來的光線將信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