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辦公桌擱著一疊成績單,壓抑氣氛僅剩冷氣機運轉的聲響。

「伊萊,埃瑟絲·伊萊,」辦公桌後,身穿套頭毛衣的濃妝女人表情無奈,塗抹紅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規律且令人煩躁,「我在想,明明是出自同個家庭的孩子,為什麼學習程度和在校表現會差這麼多呢?你能回答我嗎?伊萊小姐?」

辦公桌前,埃瑟絲垂著頭盯著自己鞋尖,她選擇沉默。

「我直說吧,你在校成績能不能讓你畢業這事先擺一邊,但你在會考上企圖作弊,我們不得不請你父母到學校一趟,」女人撐起上半身往前,她臉上的濃妝和香水已遠遠超過身為教育者該有的準則,「這其中嚴重性你明白嗎?會考作弊?我的天啊,難道你對人生放棄了?」

「我很抱歉,羅絲小姐,」埃瑟絲緩慢地眨了眨眼,低垂腦袋無法讓辦公桌前的女人看見表情,只能聽見她虛弱且小聲地道:「能不能……別找我的父母過來?我是說……我父親很忙碌,我不想讓他……嗯,為我操心。」

羅絲的指尖依舊敲擊著桌面,她拖住下顎似乎在考慮埃瑟絲的請求。

「我求求您,羅絲小姐。」半晌得不到回應,埃瑟絲抬頭誠心拜託。她的父親巴德·伊萊是鎮上最好的兒科醫生,她不想因自己犯錯讓他蒙羞,更不願意看見母親失望的模樣,即使自己糟到不能再糟。

「聽著,伊萊小姐,你的父親在鎮上很有名望,他是令人尊敬的醫生以及學者,而你的母親是全區裡的主婦榜樣,更別提你的哥哥,他上個月接獲到體育院大學獎學金,是我們全校的光榮,而你……」那雙眯起的眼眸帶著鄙視,嘴角彎曲的弧度像是嘲笑,「埃瑟絲·伊萊,你十六年來為你的家庭做了什麼?惹事生非?我覺得你有必要好好反省,尤其是這次會考作弊。」

辦公桌上擺著埃瑟絲入學以來的懺悔信以及道歉書,或許她不會主動害人,但她跟不良份子攪和在一塊兒實在很難讓人相信她是個好學生。這次會考才經過三十分鐘,她便被監考教師發現在傳遞紙條,無論紙條是從誰傳來,或者要傳去哪,人贓俱獲的瞬間就是她——埃瑟絲·伊萊。

「你該學學你的兄長,我明白要你和他一樣聰明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你能安分點,是吧?這樣你的母親說不定會多放些心思在你身上,」羅絲邊說邊起身,她來到埃瑟絲面前,渾身濃郁香水隨著走動越發明顯,「還是說你做了這麼多頑皮事,就因為想引起母親的注意?」

埃瑟絲頓時瞪大雙眼,她想要吞嚥口水但覺得渾身僵硬。羅絲是否說中事實並不重要,她只知道羅絲的眼裡帶有濃厚惡意,如同她強烈的香水要侵蝕她的嗅覺神經,極度張狂,她孰悉那眼神是對伊萊家族的嘲笑,因為完美的家庭竟然有她這個敗筆,而有時,她也會從她的親人臉上看見同樣的眼神,那帶著不可置信以及厭惡的……

——從她的母親臉上。

「求求你,羅絲小姐,別、別找我的父母來……」埃瑟絲此時只感到恐懼。

她不想從她的家人中看見這樣的嘲笑。

「很遺憾,伊萊小姐,如果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你做了什麼,就請安分守己地當個好學生,」羅絲悠閒地坐回自己辦公椅,她看著埃瑟絲絕望的眼神露出一抹淺笑,而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時,那抹笑容更加深了,她說:「親愛的伊萊小姐,猜猜誰來了?」

猛地深呼吸,肺部滿滿都是帶著海水鹹味的氣味。

從蘇爾港往北航行約兩小時便會抵達警哨站,狹格拉島四周充斥礁岩和珊瑚,經常有誤闖漁船在附近擱淺甚至沉沒,因此島上固定會派海警巡邏,而島面佈滿高壓電欄以防囚犯越獄,陸地中心則由四棟大樓連結互築圍牆,乍看狀似中世紀堡壘。

這裡是受刑人的終點站——地獄艦。

「歡迎蒞臨女士們的最後歸屬,我是這裡最高指揮官——珊卓·瑪多,」活動禮堂內所有受刑人穿著統一藏青色囚服,鎖著手銬排排坐在摺疊椅上,講臺站著名身穿警服的女人,她整齊地梳著馬尾露出光潔額頭,即使年過五十依然神采奕奕,「首先,我必須嚴厲地提醒各位,無論你們在外有多麼風光或是家財萬貫,在這裡,」她指了指腳下的地板,「是我的地盤,因此我說得算,如果你們有什麼問題,請現在舉手讓我知道。」她緩緩執起右手,微笑地俯視群眾。

沒有人有意見。

「很好,相信你們都是有教養的囚犯,是吧?」珊卓緩緩地點頭,似乎很欣慰,「再來,我想你們在外肯定聽了不少關於地獄艦,喔,我是說狹格拉島監獄的傳聞,我只能告入你們,那都是真的,」她誠懇地點頭,嘴角揚起燦爛的弧度,「電擊懲處、槍決死刑、獄友霸凌,無論你們聽見什麼,它們都存在,在這的獄警可不像市中心裡的‘保姆’,我們不會主動給予庇佑,如果你們和某些人發生毆打,很抱歉,你最好祈禱自己能活下來,我們,「珊卓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朗聲道:「只會見錢眼開,如果你們惹上麻煩想找個保護所,儘管和我們說,當然你們的荷包必須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