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瑟絲·伊萊,我再說一次,如果資訊沒有錯誤就將你該死的手放上掃描器。」這次喇叭傳來的語音多了絲不耐。她將雙手輕輕擱在眼前裝置上,兩秒後她被告知自己的手紋已建檔,她的身份辨識將被傳送至狹格拉島監獄,又稱——地獄艦。
「很好,現在出去穿上衣服,接駁專車將在二十分鐘後抵達。」
埃瑟絲相當習慣在單面透視的強化玻璃前裸身走動,畢竟這是她第三次進行身份建檔。穿戴好藏青色囚服,她和其他受刑人一樣銬在鐵欄杆邊等待,接送她們的單程專車分秒不差,全程押解上車到坐定位都相當安靜,沒有人發神經也沒有人企圖逃跑,只因這趟車程裡的罪犯都和她一樣,是被判終生監禁的重囚。
「狹格拉,哼,聽起來像養老的地方。」坐在埃瑟絲身後的囚犯低喃,語氣滿是嘲諷。
埃瑟絲垂著頭瞄向車外,她知道這生都沒有機會再看見都市景象,這趟車裡的人,包括她都知曉狹格拉島監獄的威名,那是所有囚犯的終點,並且是有去無回。它存在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埃瑟絲的祖父輩,所有被送去的受刑人都是被判重罪,更多的是死囚,當然也有像埃瑟絲這種終生監禁者,未來她將老死於監獄,或者更慘一點被獄友凌虐致死。
想到這,埃瑟絲輕笑了幾聲。
事實上當她接獲要轉移狹格拉時情緒非常平靜。或者說從被逮捕那刻起,所有緊張和恐懼便全然消散,被判決最初她待在市立監獄服刑,那裡的犯人基本上都是造成社會問題的青少年,對她而言是相當輕鬆且愉快的服刑期,隨之半年她被轉交至重罪女子監獄,往後幾年間她徹底變了個人,價值觀、道德觀、喜、怒、哀、樂,在歲月裡被磨去稜角,她學會適應並且服從,像她這種有「特殊」案底的人,在監獄裡總會受到「特殊」待遇,因此她為了求生而學會怎麼忍受痛苦和折磨。
如今,沒有什麼能刺激她的情緒,因為她學會將真正的感受壓在心底,深深地埋葬。
「嘿,我聽說你是埃瑟絲?那個綁架吉伏特千金的埃瑟絲·伊萊?」坐在走道另一側的女子轉過頭和埃瑟絲搭話,她皮膚白皙如牛乳,一頭接近灰色的秀髮柔順地貼著臉頰,渾身散發莫名病態感,然而那雙月牙狀的水藍眼眸卻彷若夏日豔陽下的海灣,明亮且透徹。
埃瑟絲不願和其他囚犯有過多交集,她僅快速看了對方一眼,伸手指在領口的識別牌,正體字寫著她的名字——埃瑟絲·伊萊,如果世界上剛好有人叫這個名字,並且還綁架吉伏特千金,那麼這個人就是她。
「我叫佛莉妲,很高興認識你。」感受對方謝絕交談的意味,佛莉妲聳肩坐回位上。
埃瑟絲始終垂著腦袋雙手交握,枯燥的車程相當乏味,當駛離市郊後就是漫無邊際的筆直公路,他們將一路開往海岸。搖晃間,埃瑟絲忽然想起幾篇報導,那是她剛進入市立監獄時,偶然從獄警聊天裡聽見的訊息。
——斷頸殺人魔於午夜十二點至警察總局自首犯案。
——經過三天挖掘已拾獲七名受害者頭顱。
——指紋和兇器相符,證據確鑿。
——兇手名叫「佛莉妲」。
車輪行進間陷入坑漥,劇烈顛頗讓所有乘客一陣跌宕,埃瑟絲下意識抓緊椅背後的扶手,但不免額頭撞上強化車窗。她蹙起眉頭坐回位置上,頃刻間和走道對面的佛莉妲四目交接,她的視線宛如沁涼海水輕柔地撫過全身,埃瑟絲不可否認,佛莉妲的笑容很特別,月牙灣的眼眸透著孩童般地天真,她心中疑惑這是偽裝還是特質?
畢竟對方是個連續殺人魔。
「你沒事吧?剛才那下敲得很重的樣子。」佛莉妲對埃瑟絲表示關心。
「謝謝,我沒事。」她將視線規矩地收回來,並且回覆原先垂著頭的模樣。
接下來五個小時埃瑟絲都保持同個姿勢,她沒有理會佛莉妲,更沒有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