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良知

崔錦繡眼睛紅了,崔百信一向疼她,重話都不曾說過,再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被惡語相趕。

肖氏也是呆了,愣愣片時,分辯道:「郎君,這其中怕是有誤會,我與羅妹妹一向交好,我沒理由害羅妹妹啊。」

崔錦繡忿忿中回神,也忙道:「阿耶,這事還得細細查察,下奴都聽蘇暖雲的話,受她指使嫁禍於我也是有的。我不曾帶紅花進府,這一包紅花說不定是賤婢奉蘇暖雲的命,事先藏在身上,借搜找的機會拿出來說是在這邊找到的。」

「還狡辯!」崔百信一句話聽不進去,指那幾個婢子道:「這幾個人都是阿紜有身子後剛買進府的,進府後直接聽命阿紜,沒跟蘇暖雲打過交道,怎可能聽蘇暖雲指使?我點名她們跟我過來搜找也是臨時起意,她們哪來的機會準備好紅花帶在身上。」

有理有據,崔錦繡無語以對。

可她確實蒙冤。

若不是蘇暖雲指使的,那便是……自己手裡握著羅紜跟費易平通姦把柄,羅紜在設局除隱患,要讓她阿耶不再信任自己,不再喜歡她阿孃。

崔錦繡這麼想著,恨得想嚼羅紜的肉。

「你給我滾回你的刺史府,當你的四品夫人去。」崔百信罵,誰都沒他未出生的兒子重要。

這邊發生的,晚上,崔扶風便盡知了。

蘇暖雲辦事甚是妥當,計劃進行順利在意料之中。

肖氏已失寵,等把羅氏趕走,崔家就安寧了,董氏身邊沒有蘇暖雲幫著打理庶務也行,那時候,再讓董氏認蘇暖云為女兒,為她安排終身大事。

蘇暖雲性情沉穩,涓涓如水,不張揚不熱烈,這樣的女子,得娶她為妻,即便不是甜蜜恩愛,也能相敬如賓家庭和睦,可惜陶柏年不喜歡她,她阿兄又與齊妙一塊兒了,不知到時便宜了哪個男人。

女人最美年華不過短短幾年,這幾年,因著她母親無能,蘇暖雲只好死守著崔家,耽誤她了。

由蘇暖雲身上,崔扶風又想到自己。

若是齊明睿沒死,這些年,自己與他會是何等的兩情綢繆。

沒想到,七歲那年法華持桃林偶遇,改變了她的命運,她重生一般脫胎換骨,卻也為此註定了淒涼一生。

此時嶺南,齊明睿油盡燈枯,只一口氣胸中殘喘。

那日神思恍惚一頭栽進水裡,雖然因柳洛萱時時關注著,很快發現他溺水,喊了人把他撈上來,卻因而受涼了。

本就被孟進三天兩頭毒打重傷在身,吃食又差,營養不好,再加上受涼,身體當即垮了。

饒是齊明睿不想死,也無法令傷殘的身體好轉

王驍巴不得齊明睿死了,親弟弟王駿的秘密就沒人發現能安穩地隱姓埋名,對齊明睿不管不問,王家其他人更不用說了。

低矮的茅屋在冬天裡更破敗,北風嘶嘶,寒氣盤旋。

昔日如玉精緻清雅溫潤的人,如今焦枯的皮蓋在骨頭上,眼眶深陷,嘴唇死灰,鸛凸骨立,橫過臉頰的那一道傷疤刺讓那張臉看起來更恐怖。

「表哥,你後悔嗎?你若是接受我,有我照顧你,也不至於落得英年早逝。」柳洛萱床前趴著,痴痴看著齊明睿。

齊明睿已自聽不到,意識模糊,腦子裡都是崔扶風,一隻手顫顫摸索著,乾枯的手指骨裹著皮,血痂結了裂開,縱橫交錯傷痕,口裡喃喃叫著:「風娘……風娘……」

「你快要死了,你跟前只有我。」柳洛萱尖叫,抬手狠狠一巴掌朝齊明睿扇去。

齊明睿頭偏了偏,眼皮眨動,口中仍不住叫:「風娘……風娘……」

柳洛萱捂臉,失聲痛哭。

這個男人對他妻子的深情,令她無地自容。

她恨他,恨他無視她對他一片深情,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然而,眼看他要死了,她又無法承受。

她愛他,愛到骨髓裡,鐫刻進血脈裡,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他死。

齊明睿眼下情形,也只有他的妻子到來,方能救得了他性命。

從齊明睿的茅屋出來,柳洛萱提筆給崔扶風寫信,從齊明睿被脅逼代替王駿,到他如今將死情形,一一相告。

齊明睿出身湖州城制鏡世家齊氏。

柳洛萱知道的。

翌日一早,柳洛萱到崖州城裡,找官驛,給了驛丞好處,託驛丞找人將信送往湖州。

孟進不過一個小小管營,柳洛萱世家貴女,得到柳洛萱身體欣喜若狂,把柳洛萱捧著寵著,不拘管她,柳洛萱出入自由,寫信送信都沒遇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