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從不講規矩,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行事說話全憑喜好的性情,倒是讓人羨慕妒忌。
心情好,崔扶風賴得譏嘲他,撩了下眼皮,打趣道:「我又不像有的人需得以美貌才奪得制鏡第一家殊榮,腫便腫了,無甚。」
那一眼與平時帶著尖刺兒的樣子大是不同,眼尾悠揚的拉長,睫毛起伏下半映下陰影,眼神迤邐盤旋,撩人得很。
陶柏年只覺因入夜降下的溫度陡然間又攀高,血管裡血液蒸騰開。
四周很靜,他若是做點什麼崔扶風也無力反抗。
時間被突然間定住,無限拉長。
沉默裡,陶柏年咬了咬牙,伸手將崔扶風託上馬背,接著縱身上馬,打馬下山。
崔扶風驚奇。
放在以往,他定是哈哈大笑,然後自誇一番美貌,今日如何轉了性子了。
一路無言,到城門口,陶柏年忽地停了下來。
崔扶風疑惑。
「有人等著你。」陶柏年低哼,朝前方一側抬了抬下巴。
幽幽一盞燈籠,光暈跳躍,齊明毓的臉染了薄薄一層桔色,俊美的眉眼間秀色流轉。
「毓郎,你怎麼來了?」崔扶風訝異,齊姜氏應是還以為她醉酒在孃家歇息,別是齊家又出什麼事,跳下馬,仔細看齊明毓,見他眉眼平靜,略略安心些。
「雪沫回去,我都聽說了。」齊明毓道。
崔扶風明白了,自己出來時雪沫不在跟前,後來才知道出事了,聽說她離開,以為她回了齊府,到齊家不見她,著急了去找齊明毓,只不知齊明毓怎知她出城了。
想想自己跟陶柏年獨處到這麼晚,不自覺有些心虛。
「多謝陶二郎陪我大嫂散心。」齊明毓微笑著對陶柏年道。
一句話,親疏立現。
陶柏年暗暗咬牙。
崔扶風心中那點不自在消失,衝齊明毓展顏一笑,齊明毓也衝她笑,勾住她右臂,舉高燈籠,「大嫂,咱們走吧。」
崔扶風朝陶柏年輕頷首道別,抬步跟齊明毓一起走。
又是這樣,沒齊家人時自己還算個人,有齊家人在,自己就不存在了。
陶柏年不上馬了,牽著馬走到崔扶風左側放緩腳步跟著走,口中道:「你大姐改口沒了人證固而沒法定費易平的罪,可在那之前,事實很明顯,你阿耶大可重責費易平。沒治罪還需得你拉出人證,皆因他身邊都是小人影響著他,這個根源得治治。」
「又不是不相干的外人,不能把人打發了一了百了。」崔扶風也想到了,很是無奈。
「崔錦繡是你阿耶的女兒不好辦,肖氏和羅氏靠的不過是你阿耶的寵愛,找個年輕貌美的女人送給你阿耶做小妾分薄她們的恩寵,讓你阿耶不聽她們倆的挑唆便是。」陶柏年道。
「是個好辦法。」她阿耶是個不講情義只愛錢的,年輕貌美的小妾進門,自然能讓他忽視了肖氏和羅氏,不過,崔扶風笑了笑,扭頭看去:「你是不是忘了,我母親是我阿耶的妻子。」
送女人給她阿耶,也是給她母親添堵。
董氏若是個有氣性的,就不會被小妾爬頭上還要靠女兒為她出頭。
陶柏年不以為然,唇角微微下垂,便要出言譏嘲,眼角忽瞥到齊明毓,若無齊明毓在場只他和崔扶風兩人,自然怎麼毒舌怎麼來,有齊明毓在,齊明毓慣有的作派就是事事順著崔扶風,不能被他比下去,到唇邊的言語嚥下,違心道:「是我思慮不周了。」
崔扶風等他開嘲的,不想竟改口,從桃林那時到現在,委實反常,挑眉訝異看他。
陶柏年只覺無趣,一言不發縱身上了馬走了。
崔扶風也不在意,與齊明毓說話,把這一日發生的細細告訴他。
齊明毓從雪沫那裡只聽說崔扶風發作費易平,聞言瞬間臉上血色盡失,停下腳步,嘴唇張了張,許久沒能發出聲音。
「都過去,我沒事。」崔扶風溫聲道。
齊明毓好半晌方顫抖著叫出兩個字:「大嫂……」接著又發不出聲音了。
「真沒事,不用擔心,以後我會小心不著費易平的暗算的。」崔扶風笑了笑,輕輕摩挲齊明毓後頸。
齊明毓怔怔看崔扶風,崔扶風眼眶微紅,燈籠光裡,眼底還有淺淺水色,短短時間裡,齊明毓心底千迴百轉,費易平、孫奎,以及崔家的人,走馬燈似在腦子裡轉,幸而沒出事,若是出事,此時是何光景!
只是想一想,便遍體生寒。
不能就此罷休。
齊明毓心中浮起千百個無比狠毒的報復費易平和孫奎等人的念頭,又一一打消。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不能做。
不能讓大嫂操心齊家鏡坊的同時還操心自己。
而且,大嫂想必也不喜歡自己變成與費易平孫奎之流一般的奸惡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