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疏遠

「這是個好機會,湖州城商戶幾多,也不需多,大戶人家一戶一百金兩百金,小戶人家五十金十金,人多,加起來就是不小的數目,一兩萬金之數都有了。」費易平道。

孫奎霎時蠢蠢欲動,「好是好,只是從無這樣的先例,商戶們怕是不肯,本官也不好強迫。」

「這個孫公放心,由我來做表率,逼大家不肯為也得為之,除了費家,我再拉上崔家。」費易平笑道。

孫奎歡喜:「如此,有勞了。」

費易平回去,大張旗鼓,讓費祥敦送了四百金喪儀到府衙,二百金費家,二百金崔家的。

又讓費祥敦找了人到各鋪號裡走動,話裡話外要眾人往刺史府送喪儀。

崔扶風兩日後方聽說,她阿耶有多愛財明白的,怎就捨得送原本可以不送的喪儀,不由奇怪,鏡坊的事先擱下,回城到布莊找崔百信。

「平郎替我送的。」崔百信笑容滿面道,拿眼角睨崔扶風——你不孝順,還有女婿孝敬我。

崔扶風搖頭不迭,「阿耶忒糊塗,自來就沒有地方官喜喪地方商戶送禮的規矩,費易平要開這先例,他自己當出頭鳥去,不該把阿耶拉出去當槍使。」

「怎麼說話這麼難聽,與刺史打好交道有什麼不好的。」崔百信不悅,「平郎替我出了錢,在你這還落不了好兒,你不服氣,那你來掏這個錢。」

崔扶風無奈的緊,崔百信目光短淺,她卻不能。

這種風氣一開,往後地方官家裡有個什麼事大家都要送禮,如何承受的了。

拿定主意不送。

湖州城各商戶跟崔扶風一般想法,送一次禮無妨,最怕以後要送個不停無窮無盡,還怕第一次一百金二百金,後面卻要越送越多。

一日一日過去,很多人假裝不知沒回應,卻也有不少膽小的,怕不送孫奎報復,忙不迭送了,然後有一些看有人送,怕遲早得送,送遲了花錢還落不了好,也送了。

孫妻去世七日,刺史府貼出一張白紙喪事告示,開篇孫奎悲慼地回憶亡妻的好處,訴說對亡妻的思念,後面感謝湖州城商戶厚情,下面細細列了送了喪儀的人家,下頭留了長長一片空白,顯然是等著再往上新增名字。

崔扶風聽說,被噁心得差點吐了。

孫奎此舉,無異於公開索要喪儀,眾商戶坐立不安起來。

先是要好的聚到一起商量,後來湊到一起商量的人越來越多。

四月二十五日,有人找上崔扶風和陶柏年。

細論,陶齊兩家不在湖州城家業最大的那一拔中,不過,湖州城是大唐銅鏡產地,城中制鏡人家眾多,陶齊兩家是銅鏡行業翹楚,兩家是制鏡商戶的領袖,商戶們私底下商量過後,決定唯陶齊兩家馬首是瞻。

雖說崔扶風的孃家和姐姐家都送了,不過齊家一直沒送,大家心中也當崔扶風自己人。

歸林居大堂,食案椅子都撤了,地上鋪了坐席,門窗緊閉,大家席地環形而坐,來的只有數百人,場地限制,並沒有所有商戶都到,要好的幾家派一人作代表,同行業的幾戶派一人參加。

陶柏年和崔扶風居中。

崔扶風自花朝節那日後便沒和陶柏年碰過面,陶柏年身上一件深紅色回紋綾刺繡寶花廣袖寬袍,華麗絢爛,將他臉上傲慢的稜角沖淡了些,有幾分溫軟之色,莫名叫人驚豔。

兩人視線相觸,同時在臉上掛起客套的淺笑,衝對方頷首。

「送喪儀肯定不行,此例一開,往後送不完的禮。」崔扶風肯定的道。

眾人一齊點頭。

一人道:「但眼下情形,不送,便讓孫奎記恨上了,往後怕是會找事。」

許多人附和。

大家都不願送,卻又有所顧慮。

有人埋怨:「崔二孃,你是明白事理的,我也就直言了,你阿耶和你姐夫為何要開這個頭,弄的大家都難做。」

「我事先不知情,若知道,定然阻止。」崔扶風苦笑。

「齊家家大業大,倒無妨,五萬面護心鏡都送了出去,也不在乎這點喪儀。」一人含酸道。

「捐獻五萬面護心鏡這件事你們冤枉崔二孃了。」陶柏年開口,不說,崔扶風便讓眾商戶忌憚上了,大家坐在一條船上,也不怕商戶們會傳話到孫奎耳裡,簡單說了內情,甚至把自己當日乃有意先避開去長安也說了。

「原來如此。」眾人看向崔扶風的目光充滿同情。

崔扶風捂心口,「大家別提這事了,提起這事,我這……心疼得要暈過去了。」

眾人大笑,猛覺得不厚道,忙收了笑。

有人思索著道:「要不,咱們學陶二郎,掏錢,但不是送喪儀,而是湊到一起獻給朝廷。」

「這個主意好,我聽說蘇定方大將軍剛打了勝仗回朝,咱們獻禮的名義就是犒勞得勝回朝的將士。」一人附和。

許多人跟著叫好。

崔扶風覺得不妥,看陶柏年,陶柏年垂睫低眉,沒看她。

看來,商戶們的想法一致的,錢可以掏,但是不能是送喪儀給孫奎,如何不得罪孫奎,又不開送禮給州官的先例呢。

崔扶風蹙眉沉時,少時,有了主意,看眾人,「大家覺得,我們捐款修路如何?」

「捐款修路?」眾人不甚明白。

崔扶風點頭,緩緩道:「陶家上次捐糧給朝廷與這回不同,那時,孫奎下令前陶二郎已離開湖州了,不知者不罪。如今孫夫人死了,大家可是都在湖州,不送喪儀偏給朝廷捐款太明顯,忒不給孫奎面子。」

眾人凝神聽,一齊點頭。

崔扶風頓了一下,接著說:「咱們大家出資修路,將湖州城裡道路由夯土路鋪成青石板路,這樣,下雨天走到上面也不怕泥濘了。城門到出城三十里的道路除掉路邊雜草灌木叢擴大修整,就說城內街道不平,城外道路太窄且崎嶇不平,孫夫人出殯不方便,如此給足孫奎面子,他就找不到理由發作了。況且湖州城道路建設得好,孫奎也有政績。而道路寬闊平整來往方便,到湖州城來的人就多了,人一多,商事就更活躍了,這麼著,惠及整個湖州城,於咱們自己也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