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衝動

「你不考慮一下?」陶柏年緩緩問。

「沒什麼好考慮的。」崔扶風淡淡道。

放在以前,她多少有所顧慮,畢竟願不願意承認,費易平都是她姐夫。

但眼下,她沒什麼好顧慮的,費易平視人命如草芥無惡不作,他們又無法告官請官府主持公道,只好用從商路上堵死費易平。

「僅是兩款新品銅鏡,怕是還未能讓鏡商心無芥蒂只售你我兩家的銅鏡,我這裡還有一款新品。」崔扶風道。

進庫房,拿出雙鸞貼金銀背鏡。

「齊家還有這個新品,陶家可仿製,咱們兩家共推出三款新品,份量更足。」

陶柏年接過,兩眼放光,痴痴看,細細撫摸。

他見著銅鏡便是這個樣子,崔扶風見多了也不訝異了,靜等著。

陶柏年許久方把目光從雙鸞貼金銀背鏡上收回,把鏡子遞迴給崔扶風,自通道:「陶家無需仿製,我再製一面新品出來,咱們兩家共四款新品。」

他說能制便是能制,論制鏡之技,沒了齊明睿的齊家鏡坊尚在陶家鏡坊之下,崔扶風毫不懷疑。

兩人討論契約內容,完善各個細節,擬好契約,商量兩家推出新品銅鏡的時間。

日暮,事情方商量好。

陶柏年告辭,起身後,卻沒立即往外走,站了片刻,問道:「那些天連日急趕,你後背的傷真的無礙?」

崔扶風起身要送客,又坐了回去,「多謝陶二郎關心,剛回時很是不好,血肉模糊,高燒昏迷過去,養了這些日子方好了些。」

陶柏年僵了一下,顯然不料她這麼說,按交際慣例,崔扶風當是說不礙事,他自然是不信的,可崔扶風說的那麼嚴重,他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崔扶風揚眉一笑,「陶二郎要不要瞧瞧?」

陶柏年要是相信她給他看她的後背,那他離傻子也不遠了,咬牙:「崔扶風,我只是擔心你。」語畢,大步往外走。

頎長的身影消失,粗重的腳步聲還停在耳際。

崔扶風扶著案面,緩緩抓住,竭力讓顫抖的身子一點一點平靜下來。

她不能再跟陶柏年人後見面了。

然而作為齊家家主,齊陶兩家同行,見面無法避免,隨著齊家陶家合作加深,以後見面商量事情只會越來越多。

也許,該考慮把家主之位傳給齊明毓,自己從旁協助。

只是,齊明毓雖然長進了,有擔當有膽量,可畢竟年少,就這樣把齊家的重擔交給他,對他太殘忍了。

管理鏡坊,創新銅鏡,跟鏡商周旋等事她可以從旁協助,怕的是官府那頭,若有類似上回那種群毆事件發生,官府拘拿的就是家主,她替代不了。

思量再三,崔扶風還是心有不忍,決定再當些時家主,等扳倒孫奎,再將家主之位傳給齊明毓。

有腳步聲傳來。

崔扶風只當是齊明毓,深吸氣,抬頭看去,僵住。

面前黑沉沉身影,背對著室外落日餘光,臉龐輪廓分明,濃墨描成的劍眉,鳳眼微眯,嘴唇抿成薄薄一條線,面色平靜,然而眼神尖銳凌厲,令人無所循形。

崔扶風身體抖了一下,強自鎮定:「陶二郎去而復返,有事?」

陶柏年不答,走到几案對面,俯下-身,崔扶風眼前一張臉放大,她聞到陶柏年身上的氣息,熟悉的銅液味道,她想,他今天過來前沒換衣服,原來他以前每次過來找她都換衣,是為悅己者容之故。

崔扶風甩頭,將不合時宜的念頭拋開。

陶柏年定定看著她,涼爽的空氣熱了起來,他的眼睛因背光之故格外幽深,他直勾勾看著她,似乎有些疑惑,又有著自責和自我厭棄的情緒。

他的臉越湊越近,近到崔扶風眼底是他放大的嘴唇,崔扶風彷彿受著凌遲之刑,一刀一刀劃得極其緩慢。

崔扶風后退,坐著讓她退不出很遠,反倒使身體因後仰而沒穩住,整個人朝後倒去。

一雙長臂隔著矮案撈住了她。

崔扶風大驚,「陶柏年,放開我。」

陶柏年鬆開她,崔扶風鬆口氣,陶柏年猛地又伸手,捧住崔扶風臉。

完全的肌膚接觸,他的掌心有些粗糙,長期制鏡造成的,她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粗糙的紋路。

「陶柏年!」崔扶風驚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我是有夫之婦。」

語畢,她猛地想起自己是寡婦,寡婦再嫁在大唐尋常事,腦筋轉動,急切地思索怎麼才能讓陶柏年收起不該有的念頭。

「是啊,你是有夫之婦,是齊明睿的妻子。」陶柏年喃喃,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崔扶風僵著身體,一動不敢動。

陶柏年驀地鬆開崔扶風臉,抓起案面分成兩份的其中一份紙張,轉身大步走了。

回來乃是要拿剛剛兩人議下的跟鏡商訂立的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