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情深

崔扶風長這麼大第一次南下。

鄉村州郡,每一個地方的建築各有特色,人們的穿戴也不盡相同,營商之法大同,那細微的差異卻讓她有所觸動。

不過,此行最想要的卻沒收穫。

各地的鏡行她和齊明毓都進去了,各家制鏡之技各不相同,雖則也有亮眼之處,然而,沒有看到超越齊家鏡與陶家鏡的。

也許銅鏡不夠精妙,於紋飾的製作上卻有奇人高士也不一定。

崔扶風在走過數個州郡後,開始近乎懸賞的詢問。

到嶺南崖州已是十二月十日,在這裡走後,他們就得直接回轉湖州回家過新元。

這趟出來白走了,崔扶風胸口如有大石壓著,喘不過氣來。

綿綿陰雨滴滴答答,城廓屋宇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下,溼潤的空氣裡夾雜一股說不出的氣味,似得腐肉味,又似發黴的雜草味,讓人沉悶的心境更加抑鬱。

天明時,雨停了,開窗看去,天空明淨的藍,高遠空曠,空氣乾淨清新,清新得令崔扶風懷疑昨日的異味是自己的錯覺。

崔扶風拉開門,隔壁齊明毓的房門同時拉時,一身鴨青色薄棉襴袍,身姿挺拔,出來這些時,他看起來比在家時又長了許多,越發英俊,也越發從容沉穩。

「大嫂。」齊明毓叫,眉眼彎彎笑。

崔扶風「嗯」了一聲,看著他,心情也是好轉,燦然笑開。

叔嫂兩個下樓,到大堂用膳。

她們住的客舍乃酒樓客舍一體,樓上房間供客人住宿,樓下大堂供用膳,有住宿的客人,也有外來的客人。

馬西永早早來了,大堂中等著,迎了過來。

「你有辦法?」崔扶風驚喜。

「心裡大致有數,還需得看看你們的具體要求。」馬西永沒吹海口。

崔扶風當即請馬西永坐下,喊夥計上酒菜,要與之細談。

夥計過來,馬西永是常客,認得,笑道:「馬差拔等了你們好久了。」

他是官差!

官差應是不會制鏡。

崔扶風滿腔歡喜變成失望。

馬西永看出來了,「夫人別以為我是官差便不懂制鏡之技,我自有我的路子,你只管告訴我有什麼要求,我說了出來,夫人滿意了再答謝我。」

崔扶風略略開朗些,新畫圖本是機密不當外傳,崖州離湖州甚遠,又聽得馬西永是差拔,不是商家,防備之心略淡,想了想,把畫圖拿出來,制銅鏡遇到的麻煩一一細說。

馬西永聽得仔細,黃澄澄的十金吸引著,便是不會制鏡,待得回去時,講給齊明睿聽也一字不漏。

當下,馬西永對崔扶風道:「這個不好辦,夫人先別忙著走,待我回去細想,再給夫人回話。」

「有勞了。」崔扶風道謝。

與馬西永約定,等他三日,成與不成,都請他回個訊息。

如此複雜繁複的構圖,確實難辦。

齊明睿沉吟。

「那崔娘子大方爽朗,若是能解決,謝錢怕不只十金。」馬西永殷切地看著齊明睿。

姓崔。

心中已有所確定,齊明睿還是忍不住心臟狂跳,竭力控制,用平靜的口氣問:「她同來的小郎姓什麼?」

「姓齊,我聽崔娘子喊他毓郎。」馬西永道。

齊明睿再也控制不住,身體激顫,尚存幾分理智,不敢被馬西永看出,彎下腰,假裝咳嗽,斷斷續續道:「我有些不適,你先走吧,我細細思想,想到法子了告訴你。」

這是財神爺,得好生順著,馬西永忙道:「好好,你歇著,我走了。」

床板掀起,暗門推開,吱呀細小的響動,齊明睿死命掐著自己大腿,控制著,不讓自己發瘋喊住馬西永,求他帶自己去見崔扶風和齊明毓。

他的妻子,他弟弟,他們跟他近在咫尺。

很想很想見他們,整整兩年了,想他們,焦首日夜,煎心年月。

「風娘!毓郎!」

齊明睿喉間淒厲地喊著,悲啕在唇邊打轉,未敢溢位。

王家耳目眾多,他不能把親人置於危險境地。

感情如洪水在胸中洶湧,卻只能死死壓著。

沒有萬全之策時,只能忍,再艱難,也得忍。

齊明睿緩緩直起身,抹掉眼裡淚水,細細思量制鏡之法。

三歲開始學制鏡,制過千千萬萬面銅鏡,制鏡之技深刻在腦子裡,細細想,雜揉,分開,腦子裡制著鏡。

馬西永給齊明睿找了舊疾復發藉口,孟進拿了王家故交給的不少好處,也不想為難齊明睿,許他不出工勞作休息兩日。

一日,兩日,腦子裡制了數百面銅鏡了,齊明睿終於想到可行之法。

落筆要書寫時,齊明睿重重咬了咬唇,擱下筆。

他的字,崔扶風和他弟弟認得,不能寫。

馬西永過來詢問,齊明睿口述,讓他記,還叮囑,崔扶風與齊明毓若要當面請教,千萬不要說出他來。

「外頭的人知道,傳揚開,怕我阿兄他們也知道,我們王家世家大族,你也明白,人一多,大家就不是一條心了。」齊明睿半隱半露道。

馬西永連連點頭,他也不想他跟齊明睿暗裡的勾當被其他人得知。